洞府内没有风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鼻尖。
孟青盘膝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即将折断却强行撑住的枪。
他的面前,放着那三块下品灵石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那一堆灰烬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褚万金用这三块灵石买走了他的残剑。
此刻,那堆灰白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石床中央,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。
那是褚万金的灵力。
也是褚万金的命。
孟青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缕灰烬。
冰凉。
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,瞬间冻结了血液流动的温热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炼气三层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。
宗门大比还有三日。
若不能突破,外门弟子的身份就会被剥夺,逐出青云宗。
对于孟青来说,这意味着死亡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失去庇护的散修,活不过一个月。
他必须借这股力量。
哪怕代价是经脉寸断。
孟青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剑痕,正隐隐作痛。
那是残剑离开时留下的烙印。
也是封印前代剑修残魂的钥匙。
他将左手的伤口对准那堆灰烬。
没有咒语,没有法诀。
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。
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灰烬动了。
不是风吹动的那种飘摇,而是某种被唤醒后的躁动。
它们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,顺着那道剑痕,强行灌入孟青的体内。
“呃……”
孟青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那不是温暖的气流。
那是无数把利剑在血管中穿梭的凌迟之痛。
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,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。
他感觉自己的丹田正在被撕裂,又被强行重组。
痛苦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。
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石床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灵力与杂质碰撞的声音。
渐渐地,那股狂暴的力量平息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充盈感。
他的修为,突破了。
炼气二层的瓶颈,碎了。
炼气三层,成了。
孟青缓缓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,随即消散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原本苍白的皮肤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
那是怨气侵蚀的痕迹。
他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力量,确实增强了。
但这种力量,并不干净。
它带着仇恨,带着绝望,带着无数冤魂的哀嚎。
孟青站起身,走到洞府角落的水盆前。
他用冷水泼在脸上,试图洗去那股阴冷的气息。
镜中的倒影有些模糊。
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下巴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神平静,冷漠,如同深潭。
但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。
孟青转身,拿起靠在墙边的残剑。
剑身依旧锈迹斑斑,看不出任何锋芒。
但他知道,它醒了。
或者说,它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吞噬更多的灵力。
更确切地说,等待复仇。
孟青将剑插回腰间的布套中。
动作很轻,很小心。
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兵器,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他需要弄清楚,这把剑到底想要什么。
以及,褚万金那边,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那个胖子,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吧?
孟青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嘲讽,也不是得意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。
他走出洞府,步入夜色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居所,大多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
夜晚的山间,雾气弥漫。
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是漂浮在云海中的鬼火。
孟青沿着蜿蜒的小路,向集市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离褚万金的住处不远。
他不需要靠近,只需要感知。
作为剑修,他对灵力的波动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。
尤其是这种充满怨气的灵力。
就像黑暗中的灯塔,无法忽视。
越靠近褚府,空气中的温度越低。
周围的虫鸣声也渐渐消失。
一种死寂笼罩着这片区域。
孟青停下脚步,站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树影婆娑,遮住了大半月光。
他闭上眼睛,神识悄然铺开。
片刻后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对劲。
褚府内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。
没有争吵,没有惨叫,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孟青睁开眼,目光投向褚府紧闭的大门。
大门上方,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焰摇曳,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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