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还没落下,空气却已经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青云宗外门广场边缘,那块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,此刻正积聚着一层浑浊的水膜。
袁三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把缺口的铁剑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剑柄粗糙的木纹嵌进掌心的肉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这点痛,远不及右臂经脉断裂后的灼烧感强烈。
血液顺着小臂蜿蜒流下,滴落在脚边的积水中,瞬间晕开一团淡红的雾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感觉到热。
一股来自剑身的、违背常理的热度,正顺着接触的皮肤,疯狂地向他的手臂蔓延。
*“吞下去。”*
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不再是之前的低语,而是带着一种贪婪的嘶鸣。
袁三的目光越过田虎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,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剑上。
那是一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缺口。
就在刚才,精钢长剑与这柄废铁碰撞的瞬间,崩落了一小块铁屑。
原本应该卷刃或折断的地方,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像是刚刚吸饱了血。
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田虎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试图抽回抵在袁三喉间的精钢长剑,但那只手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。
灵力流动的阻滞感越来越强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捏住了他气海中的每一丝真元。
他低头看去。
只见袁三手中那把破旧的铁剑,缺口处正隐隐浮现出一丝黑红色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,沿着剑脊缓缓爬行。
每爬一寸,田虎就感到体内的灵力停滞一分。
“放开我!”
田虎厉喝一声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再犹豫。
这种邪门的玩意儿,他见过。
三年前,内门的一位师兄也曾得到过一把类似的残剑。
起初只是觉得锋利异常,后来却发现剑身会自行吸收使用者的气血。
那位师兄最终走火入魔,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断双臂,跪地求饶。
田虎不想成为第二个。
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向执法长老低头,意味着他作为内门推荐弟子的尊严受损。
他必须退。
否则,他会死在这里。
“左移三寸。”
袁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这一次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他没有看田虎的眼睛。
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道缺口上。
他能感觉到,缺口正在渴望更多。
渴望更多的灵力,更多的恐惧,更多的……血。
田虎的身体僵硬着。
他的理智告诉他,现在应该立刻后退,呼叫支援。
广场上还有几十名外门弟子和几名执事弟子在围观。
只要他发出一声求救,或者表现出明显的劣势,执法长老一定会介入。
规则规定,试炼中不得出现致死性违规,除非一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。
现在的局势,显然超出了常规的战斗范畴。
这把剑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田虎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到袁三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即将进食的生物,露出的满足神情。
“滚开。”
田虎终于忍不住,爆发出最后一点灵力,强行震开了那股束缚。
咔嚓。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是灵力链条崩断的声音。
田虎趁机向后跃去,足尖点在青石板上,激起一圈水花。
他拉开了距离。
大约十步。
这个距离,足够他重新调整呼吸,也能让执法长老看清场上的情况。
袁三没有追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打湿衣衫。
右臂的疼痛依旧剧烈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或者说,那种热度正在压制疼痛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剑。
缺口处的黑红色纹路已经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雾气从剑身上蒸腾而起,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这就是代价吗?”
袁三低声自语。
声音很轻,很快就被风声掩盖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他不仅仅是用身体挡住了攻击。
他是用这道缺口,吞噬了田虎的一缕剑气。
那缕剑气并不纯粹,里面夹杂着田虎的傲慢、轻蔑,以及深藏的恐惧。
这些情绪,成为了养料。
滋养着剑灵,也滋养着他自己。
“袁三。”
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执法长老站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。
他的目光冰冷,没有任何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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