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执法堂青石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韩七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麻衣滴落，混着额角渗出的血珠，滑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本账本上。
那是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册子，边角已经磨损发黑。
此刻，它正紧紧攥在韩七手里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执法堂正厅大门紧闭。
门内传来沉闷的敲击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那是石猛的习惯。
他用指节敲击桌面，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某个人的骨头。
韩七站在门外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外门特有的味道，是弱肉强食留下的余韵。
他抬起手，重重拍在三扇朱漆大门上。
“砰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门内敲击声骤停。
片刻后，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缝隙里，一只眼睛露了出来。
冷漠，审视，像看一堆垃圾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韩七没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血的账本，高高举起。
雨水冲刷着封面，暗红色的血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“我要见执事长老。”
韩七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石猛私吞宗门资源，勾结魔道，杀害同门老鬼。”
“证据在此。”
门内的眼神变了。
那一瞬间，韩七捕捉到了一丝慌乱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足够了。
他顺势向前一步，肩膀顶住门板。
“若不让进，我便让这账本的内容，随着这场暴雨，流遍整个青云宗。”
门外的弟子脸色一变。
“你敢威胁执法堂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
韩七纠正道，“是举证。”
他想起晨考时石猛那张脸。
当韩七抛出《残剑录》副本，当众指控石猛兵器有瑕时，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以为石猛会暴怒，会杀人灭口。
但石猛没有。
韩七记得清清楚楚。
在那片死寂中，石猛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如释重负。
就像是一个一直提着心的人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，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。
石猛在等。
他在等一个敢把事闹大的人。
他在等一个能把水搅浑的机会。
而韩七，成了那个被选中的棋子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另一个声音。
苍老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大门彻底敞开。
韩七迈步走入。
大厅内光线昏暗。
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
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后坐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。
他没有戴官帽，头发随意束起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看不出年龄。
这就是新任执事长老，赵无极。
而在赵无极身侧，站着一个人。
石猛。
他浑身湿透，满脸横肉因雨水而显得更加狰狞。
右手食指上的铁戒，还在滴水。
他看着韩七，眼神阴鸷，像是一条毒蛇盯着猎物。
“你就是韩七？”
赵无极开口，声音在大厅回荡。
“正是。”
韩七走到案前，将账本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啪！”
这一声，清脆，响亮。
像是某种契约的签署。
“此乃老鬼临死前托付于我。”
韩七指着账本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用力过猛。
“上面记录了石猛过去三年，通过‘黑市’渠道，向魔道出售宗门秘药的时间、地点、数量。”
“共计四十七笔。”
“每一笔，都有签名和日期。”
赵无极的目光落在账本上。
他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抬眼看向石猛。
“石猛，你解释一下。”
石猛冷笑一声。
“一派胡言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账本。
“一个外门弟子，伪造证据，诬陷执法长老，罪加一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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