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泛着浑浊的油光,倒映着客栈昏黄的灯笼。
阿蛮推开门的时候,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。
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干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右手插在袖子里,指尖死死扣着一枚铜钱。
那枚刻着“锁妖塔”地图的铜钱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,像是一块冰,贴着掌心的汗肉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角落里一张桌子旁,坐着一个人。
黑牙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,领口敞开,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。
手里把玩着一柄生锈的铁尺,那是他在外门收保护费的凶器。
听到门响,黑牙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用铁尺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两声。
声音很轻,但在阿蛮耳中,却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“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黑牙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阿蛮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桌前,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埋伏。
店里的其他客人——如果那两个缩在角落打盹的酒鬼算客人的话——都假装没看见这边。
在这个地方,沉默就是规矩。
谁先开口,谁就输了气势。
阿蛮抬起眼皮,看了黑牙一眼。
眼神很冷,像深井里的水。
黑牙笑了。
笑容扯动脸上的一道刀疤,显得狰狞而丑陋。
“阿蛮,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?”
阿蛮依旧沉默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灵石,放在桌上。
灵石不大,只有指甲盖大小,灵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这是他能凑出的全部身家。
黑牙瞥了一眼那块灵石,嗤笑一声。
“这点东西,连利息都不够。”
他把铁尺往桌上一拍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几滴,落在阿蛮的手背上。
冰凉。
刺痛。
阿蛮没有擦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黑牙的手指上。
那里戴着三枚铜环,刻着“禁”字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执事才能佩戴的法器,用来压制低阶弟子的灵力波动。
但黑牙只是个高利贷贩子。
他戴这个,是为了吓唬人,也是为了展示背景。
“赵铁衣的人,刚才在藏经阁附近转悠。”
黑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他们闻到了一股味道。”
阿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血腥味。”
黑牙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,“还有……一种很腥臭的东西。像是腐烂的海兽,又像是某种被封印已久的妖兽气息。”
阿蛮的心沉了下去。
玉简。
老瞎子说,里面有三成的灵力。
三成灵力,对于炼气期弟子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但对于某些嗅觉灵敏的东西来说,这就是黑夜里的火把。
“你身上有违禁品。”
黑牙盯着阿蛮的眼睛,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但他失败了。
阿蛮的脸像是一张面具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没有。”
阿蛮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“我只是去扫了扫地。”
黑牙冷笑一声。
“扫地?扫帚柄里藏着半截玉简,这理由你也编得出来?”
阿蛮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。
铜钱的棱角刺破了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,现在解释任何话都是徒劳。
在黑牙眼里,阿蛮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。
只要黑牙愿意,他可以立刻叫来手下,搜遍阿蛮全身,甚至挖开他的经脉,找出那枚玉简。
然后,把阿蛮交给执法队。
赏金是一笔巨款。
足以让黑牙摆脱现在的困境,甚至买通关系,进入内门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阿蛮缓缓伸出手。
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握扫帚磨出的老茧。
他将手伸到桌面上方,悬空不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黑牙警惕地后退了半步,手中的铁尺握紧。
阿蛮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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