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老鼠屎的腥气。
阿蛮趴在狭窄的铁皮隔层上,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管壁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在他身下不到三丈远的地方,废弃书库的主厅里,赵铁衣那粗重的呼吸声正像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。
“搜!把每一寸灰尘都给我翻出来!”
赵铁衣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,伴随着桌椅被掀翻的巨响。
那是他在发泄怒火。
那个叫阿蛮的小子,就像泥鳅一样滑进了这个死角,连只毛都没留下。
阿蛮屏住呼吸,胸腔里的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简。
玉简此刻已经不再发烫,反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股寒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,让他原本就因透支而颤抖的手指更加僵硬。
就在刚才,老瞎子那只枯瘦的手抓过他的脚踝时,玉简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种震动不是灵力波动,而是一种……呼唤。
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,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阿蛮低下头,借着从顶部缝隙漏下的一缕微弱天光,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简。
玉简表面浮现出的古篆文字依旧清晰。
而在那些文字下方,那个柔软的、带着体温的异物,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像石头,也不像骨头。
摸上去,软糯中带着韧性,像是一块尚未凝固的血肉。
阿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这东西,为什么会出现在藏经阁失窃的物资里?
更重要的是,为什么它会有体温?
修仙界的物件,要么是冰冷的灵石,要么是温热的法宝,绝不会有这种类似活物的触感。
除非……它本身就是活的。
或者,它曾经属于一个活人。
阿蛮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他想起了自己身世的那团迷雾,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浑浊眼神里的恐惧。
难道这玉简,真的和他有关?
没时间细想了。
头顶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弦上。
是赵铁衣。
他没有带人,而是独自走进了废弃书库区域。
这个执事是个疯子,也是个狠角色。
为了掩盖自己倒卖古籍的罪行,他宁愿错杀一千,绝不放过一个。
阿蛮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把破旧的青竹扫帚上。
这是他从藏经阁杂物间顺手牵羊带出来的“工具”,也是他唯一的掩护。
扫帚柄底部那道裂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第二章里渗出的微弱灵气,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沉寂。
但阿蛮知道,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玉简里的灵力虽然诱人,但想要转化哪怕一成的修为,都需要付出代价。
而他的身体,已经到了极限。
经脉像是要断裂的琴弦,随时可能崩碎。
如果不尽快得到灵力滋养,明天日落之前,他就会变成一具废人。
到时候,黑牙会亲手折断他的四肢。
赵铁衣的脚步声停在了通风管道正下方。
阿蛮透过栅栏的缝隙,看到了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。
接着,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赵铁衣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向上翻了翻,似乎在嗅着什么。
“墨汁的味道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躲不掉的。只要进了这废弃书库,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阿蛮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不能等。
再等下去,赵铁衣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。
老瞎子说过,因果循环,这笔账总是要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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