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钟楼顶端的黑瓦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魏无咎站在阵眼中央,左臂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、硬化。
那不是普通的坏死,而是金属化的侵蚀。
断水剑的逆鳞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整条小臂,银灰色的鳞片取代了皮肤,指尖凝结成锋利的倒钩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里都像是灌进了碎玻璃。
剧痛让他几乎跪下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」
邹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尖酸刻薄。
「外门弟子私藏禁器,当废去修为,充公库。」
当时邹横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宗门铁律》,朱砂红印盖在“充公”二字上,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现在,这本铁律成了笑话。
因为邹横死了,死在地下河的淤泥里,手里还攥着一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铜钱。
而魏无咎,正站在这座囚笼的最高处,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钟楼四周,六面巨大的青铜符阵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这是护宗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。
只要结界不破,他就永远被困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塔顶。
外面是倾盆大雨,里面是即将吞噬他的剑意反噬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流动变得粘稠,那是断水剑在索取更多的生命力来维持它的形态。
如果不打破结界,他会变成一尊真正的雕像,一尊由血肉和钢铁混合而成的怪物。
魏无咎抬起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左手。
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像是生锈的铁链在转动。
他看向脚下的阵眼。
那里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聚灵珠,此刻正剧烈震颤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「还要多久?」
他在心里问。
断水剑没有回答,只是传来一阵冰冷的战栗。
它在兴奋,也在痛苦。
这种矛盾的情绪顺着神经末梢钻进魏无咎的大脑,让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分裂。
一半是真实的暴雨和黑暗,另一半是血色弥漫的幻境。
在幻境中,他看见自己坐在王座上,脚下踩着无数人的头颅。
那些头颅中有赵虎,有执法队长,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。
「杀了他们。」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,温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。
「只要你再献祭一点……」
魏无咎猛地摇头,试图甩掉这些幻觉。
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。
温润的触感瞬间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。
「勿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」
父亲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魏无咎深吸一口气,将玉佩重新塞回怀中。
不能等。
今天必须出去。
如果留在这里,等到黎明时分,护宗大阵的能量潮汐达到顶峰,他就会彻底被封印。
到时候,就算想逃也来不及了。
他盯着那颗聚灵珠,眼神冰冷而理性。
半人半剑的状态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情感,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和求生意志。
为了活下去,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。
哪怕这代价是……
魏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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