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雨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扎在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魏无咎站在巷口。
他并没有走远。
就在邹横逃离的那条巷子对面,隔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道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,滑过脸颊,流进衣领。
他很冷。
不是因为天气,而是因为体内那股正在疯狂躁动的力量。
断水剑在他袖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次跳动,都带动着他左臂上的银色剑纹微微发烫。
那是一种灼烧骨髓的热度,与外界的湿冷形成残酷的反差。
魏无咎垂着眼眸。
他在看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着灰暗的天空,也倒映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邹横就站在那边。
距离不过十步。
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、拿着黑煞锁灵链想要镇压他的外门执事,此刻正背靠着湿滑的墙壁,浑身发抖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嘴唇干裂,嘴角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——那是魏无咎刚才挥剑时,剑气余波震碎了他护体灵气留下的痕迹。
但邹横不敢动。
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因为魏无咎的手,正插在袖子里,紧紧握着那把残剑的剑柄。
只要那只手伸出来,邹横知道,自己必死无疑。
“你……”
邹横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满了沙砾。
他试图维持执事的威严,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恐惧。
“魏无咎,你可知罪?”
魏无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。
指节泛白。
金属与布料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在这寂静的雨巷中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如同某种倒计时。
“罪?”
魏无咎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盖过了雨声。
“我杀了谁?我毁了谁?”
“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邹横冷笑一声,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他猛地挺直腰板,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。
那是执法队的紧急召集令。
令牌上刻着鲜红的“刑”字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但在雨中,那红色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“你以为斩断几条锁链就能逃脱?”
邹横举起令牌,手指因用力而扭曲。
“我已经发出了信号。半个时辰内,执法队就会包围这条街区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一把破剑,就算你是神仙,也得给我跪下来受审!”
魏无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邹横感到更加窒息。
如果魏无咎愤怒,说明他还在意规矩,还在意后果。
但他不在乎。
或者说,他已经超越了那些所谓的规矩。
“执法队?”
魏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邹横下意识地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邹执事,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。”
魏无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断水剑,不认人。”
“它只认血。”
话音刚落。
魏无咎体内的剑灵突然剧烈震颤。
这一次,不再是轻微的颤动。
而是一种近乎咆哮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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