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青云宗外门广场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闷热并未随暴雨停歇而消散，反而因为地气蒸腾，变得更加令人窒息。
聂尘靠在广场边缘的朱红柱子上，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断狱剑。
剑身不再冰凉。
它变得滚烫，烫得他掌心皮肤发白，甚至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震颤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。
这是第七次的变化。
不再是之前的微震或低鸣，而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灼热，仿佛那柄残剑内部封印着什么即将破封而出的凶兽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从聂尘额角滑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瞬间被高温蒸发。
他必须在这里等。
等柳长青离开，或者……等那个让他不得不低头的人出现。
前方，内门巡逻队的青色旗帜在湿热的风中无力地垂着。
封锁线已经拉到了正门外三十丈处。
夏执事的手段很快。
仅仅一个时辰，他就调动了三百名外门弟子，以“清理叛徒余孽”为由，将这一片区域彻底隔离。
任何试图靠近正门的灵气波动，都会遭到雷霆般的拦截。
聂尘眯起眼睛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，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偏殿上。
那是柳长青暂歇的地方。
也是他刚才拍下证据后，第一个要去确认的地方。
但柳长青没有去。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捡起竹简，转身就走。
那种眼神，让聂尘至今背脊发凉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杀意。
而是贪婪。
一种看到绝世珍宝时，那种毫不掩饰的、令人作呕的狂热。
“喂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聂尘侧头，看到李师兄缩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李师兄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下品灵石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。”
李师兄压低声音，语无伦次，“夏执事说了，谁敢帮你，就按通敌论处，逐出宗门，废去修为。”
聂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师兄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李师兄被他看得浑身僵硬，最终崩溃般地后退一步，将那块灵石扔在地上。
“给！”
李师兄吼道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，“拿去！这是我攒了三年的灵石！求你……别连累我！”
聂尘弯腰，捡起那块温热的灵石。
指尖触碰到灵石的瞬间，袖中的断狱剑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股灼热感骤然降温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刺痛。
像是在提醒他：
这就是规矩。
这就是青云宗的规矩。
用弟子的血汗钱，铺就执事的青云路。
夏执事需要这笔钱。
不是为了修炼，也不是为了宗门建设。
是为了讨好内门那位掌管刑堂的赵管事。
据说，赵管事好色，更喜好收集各派秘宝。
夏执事私吞了新晋弟子半年的资源配额，亏空巨大。
他必须在考核结束前，凑齐五百块下品灵石，作为“孝敬”。
否则，一旦账目被查，他不仅权力不保，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所以他要杀鸡儆猴。
所以他要抢走聂尘手中的半块灵石。
哪怕那块灵石里藏着证据。
哪怕他知道聂尘手里有柳长青想要的东西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要钱。
只要权力。
只要能在赵管事面前挺直腰杆。
“谢谢。”
聂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李师兄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，捂着耳朵狂奔而去。
聂尘握紧灵石，将其收入怀中。
然后，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袖中。
断狱剑的温度正在发生变化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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