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如钩，挂在尹默那间漏风的茅屋之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照亮了桌上那柄断渊剑。
剑身依旧布满裂纹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条条正在呼吸的血管。
尹默坐在剑前，双手捧着一只缺口的粗瓷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灵液，那是他攒了三个月才换来的最低阶丹药。
为了这瓶药，他卖掉了祖父留下的最后一点田产，还欠下了赵管事的人情。
但他顾不得这些。
今日若不温养好这把剑，明日程铁山的追兵就会踏平这个院子。
外门的规矩很简单：欠债不还，以命抵偿；持有禁器，当场格杀。
他现在是外门通缉犯，也是程铁山眼中的肥肉。
尹默深吸一口气，端起瓷碗，仰头将灵液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，化作一股热流，迅速冲向四肢百骸。
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，毛孔中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这是灵力入体的征兆，也是危险的开始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强行吸收这种级别的灵力，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尹默伸出颤抖的双手，握住了断渊剑的剑柄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瞬间穿透掌心，刺入骨髓。
那股寒意并不温和，反而带着一种贪婪的吮吸感，仿佛这把剑是一张张开的嘴，正等着吞噬他的血肉。
“稳住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，试图用意志压制住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然而，就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原本晦涩的低语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不再是模糊的情绪，而是清晰的话语。
声音尖锐，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嘶吼。
【杀……】
【血……】
【痛……】
尹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，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那不是他在握剑，而是剑在抓着他。
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口腔深处涌上，他想吐，却吐不出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昏暗的茅屋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天雪地。
风雪呼啸，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尹默低下头，看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。
不，那不是他的血。
那是一双枯瘦的手，紧紧握着断渊剑，剑尖插在一具尸体上。
尸体穿着华丽的锦袍，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，心脏已被挖出。
而在尸体的旁边，跪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浑身发抖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那是尹默的父亲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冲击着他的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