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仓库破损的屋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尹默站在庭院中央，手中的断渊剑沉重得像是一块生铁。
刚才那一瞬爆发的力量，此刻正像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四肢百骸深处传来的酸软与剧痛。
但他握剑的手很稳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掌心被粗糙的剑柄磨出了血痕，混合着雨水，滑腻得让人心慌。
“滚。”
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冷哼。
他不需要对赵管事解释，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
在这外门，弱者是连呼吸都错的。
只有强者，才有资格定义对错。
赵管事缩在走廊的阴影里，手里的折扇半天没摇一下。
他看着尹默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黑暗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想走。
但理智告诉他，不能走。
程铁山是外门的执事，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一个废物弟子，怎么可能让筑基修士吓跑？
除非……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
赵管事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那股子想要赚取佣金的贪念，和那股子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正在激烈拉扯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雨幕中传来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三个人。
脚步声沉重、急促，带着明显的杀意。
尹默微微侧头，目光穿过雨帘，看向庭院入口。
三道身影拨开雨雾，缓缓走来。
走在中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里提着一根包铁的棍棒，棍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，手中握着短刀，眼神阴冷如蛇。
程铁山没有回来。
但这三个人，是程铁山的死忠手下。
也是他在外门养着的几条恶犬。
“尹默。”
中间的壮汉停下脚步，隔着十步远，死死盯着尹默手中的剑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把剑交出来。老大说了，只要剑到手，之前的账一笔勾销。”
尹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过眉骨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，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程铁山不敢亲自回来，是因为他怕那股威压再次降临。
但他派这三个人来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断渊剑的恐怖。
在他们眼里，这只是一把生锈的废铁。
一个外门底层弟子的破铜烂铁。
“我不认识你们。”
尹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雨声。
“我也不想杀你们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壮汉冷笑一声，猛地挥动棍棒。
呼呼的风声中，一股凌厉的气劲直奔尹默面门而来。
与此同时，左右两边的瘦削男人如同鬼魅般散开，呈品字形包抄过来。
短刀在雨中划出两道寒光，直取尹默的双腿。
动作熟练，配合默契。
显然是练过合击阵法的老手。
尹默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，但脚下的泥泞让他重心不稳。
这一瞬间的迟疑，就是生死之别。
他没有退。
反而向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积水，也踩碎了所有的退路。
断渊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鸣。
那不是金属的声音。
那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，在饥饿中发出的低吼。
尹默感觉不到剑的重量。
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电流，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心跳，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有力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一面古老的战鼓。
他举起剑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，没有复杂的招式。
只是简单地、笔直地刺出。
就像是在戳破一个气泡。
噗。
第一道寒光被偏转。
左边那个瘦削男人的短刀撞在剑身上，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。
他的手震得发麻，短刀差点脱手飞出。
他惊恐地看着尹默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，没有任何感情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右边的男人惊呼一声，想要变招。
但已经晚了。
尹默手腕一抖，剑身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这道弧线并不圆润，甚至带着几分滞涩感，仿佛剑身本身有重量，有脾气。
但正是这种滞涩，让对手无法预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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