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汪老爷那张扭曲的脸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神像。
他捂住双眼的手指间，冷汗涔涔而下，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哒”声。
那声叹息并未消散，反而像是有了实体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程沈氏垂眸，看着自己胸前那抹刺眼的藕荷色。
她并没有因为汪老爷的失态而惊慌，只是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衫。
“老爷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您听见了吗？”
汪老爷猛地放下手，眼神浑浊而凶狠，死死盯着她：“听见什么？胡言乱语！那是……那是风声！”
“是吗？”
程沈氏微微一笑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，却让人如坠冰窟，“可妾身觉得，那是姑母在笑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翠儿发出一声尖叫，跌坐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
王嬷嬷跪在一旁，头埋得极低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汪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你疯了！”他吼道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那是十五年前的旧事！你一个妇道人家，怎敢在此刻大放厥词！”
程沈氏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冬袄领口那根特意留下的线头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扯开它。
而是顺势将那根线头打了个结，系成了一个死扣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至极，“只是这祭灶夜，灶君听得真切。妾身怕若是让灶君听了去，怪罪汪府待亡者不厚，反倒不好。”
汪老爷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程沈氏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，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反而更甚。
他知道，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。
她就像是一条蛇，平时缠绕在你身上，暖洋洋的，等你放松警惕时，才会骤然收紧，让你窒息而死。
“烧了。”
汪老爷突然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把那件衣服，烧了。”
程沈氏眨了眨眼，仿佛没听懂：“老爷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烧了它！”
汪老爷指着她的胸口，手指颤抖得厉害，“立刻烧了！当作从未存在过！”
王嬷嬷连忙上前一步，低声劝道：“夫人，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汪老爷喝止了王嬷嬷，目光重新回到程沈氏身上，“你是汪家的主母，这点规矩都不懂吗？若传出去，成何体统！”
程沈氏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许久，她抬起头，眼中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老爷说得是。”
她柔声道，“妾身愚钝，竟忘了这衣服来历不明，恐污了老爷的清白。”
说着，她伸手去解冬袄的盘扣。
汪老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只要她脱下这件衣服，只要那该死的藕荷色消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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