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灶夜的寒意，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程沈氏的脚踝。
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。汪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缎面长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盯着站在桌前的程沈氏。
“夫人。”汪老爷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，“外头雨大，怎么这般晚才来？”
程沈氏垂着眼眸，敛衽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妾身方才整理换季衣物，见库房有些潮气，便多费了些时辰。”她的声音轻软，如春风拂过柳梢，听不出半点波澜，“惊扰了老爷清梦，是妾身的不是。”
汪老爷哼了一声，并未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沈氏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古董，寻找着裂纹与瑕疵。
近日，这位正妻确实有些心神不宁。
先是晨起梳妆时，钗环滑落，碎了一地；接着是用膳时，筷子微微颤抖，洒了几滴汤汁在裙摆上；如今，连站姿都显得有些僵硬。
汪老爷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他喜欢看着程沈氏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维持体面，就像一只被驯服的猫，即便心中不甘，也只能乖乖伸出爪子，让他揉捏。
“过来。”汪老爷指了指案几上的账本，“把这三年的内宅账目，重新理一遍给老夫看看。”
程沈氏心头一紧。
账本？
她早已将那些涉及翠儿开销的凭证处理干净，剩下的，不过是些寻常的柴米油盐。
但汪老爷要的不是账目，他要的是试探。
他要确认，程沈氏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顺从，还是说，在那温婉的面具下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程沈氏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案前。
冬袄厚重，贴着她的身躯，带来一阵异样的压迫感。
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旧裙，此刻就缝在她的贴身袄子里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肌肤，每一针每一线，都像是一道烙印，刻在她的血肉之中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件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痕迹，紧紧贴合着她的胸口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脂粉与血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翠儿的香气，也是死亡的余味。
程沈氏拿起账本，指尖轻轻翻动纸张。
纸页脆薄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老爷放心，妾身定当仔细核对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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