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灶的香烛燃了一半，烛泪堆积成暗红色的痂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拍打着汪府朱红的大门。
程沈氏坐在正厅西侧的暖阁里，身上那件厚重的深青色冬袄，此刻重得像一副铁甲。
袄内夹层中，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旧裙，早已不再是一件衣物。
它被程沈氏用细密的针脚，一层层地固定在了心口的位置。
从第三章第一针落下，到第六章纽扣封死入口，这件裙子完成了它的蜕变。
如今，它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，冰冷、坚硬，贴着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能感觉到裙摆粗糙的边缘摩擦着肋骨。
那种触感，像是在提醒她：秘密已被缝合，体面已被囚禁。
王嬷嬷端着一盏温热的供酒，脚步轻得如同猫行。
她将酒杯放在案几上，瓷底与木桌接触时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“夫人，”王嬷嬷垂着眼，声音低哑，“老爷那边……还没回来。”
程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正对着铜镜，整理领口的盘扣。
指尖微凉，触碰到那处凸起的硬块时，她停顿了一瞬。
那是旧裙的腰封所在。
也是她藏匿真相的地方。
“祭灶乃大事，”程沈氏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如水，“父亲既已定下时辰，便不可怠慢。”
她转过身，眉眼间是一贯的端庄与克制。
仿佛胸口那阵因衣物压迫而产生的隐痛，从未存在过。
王嬷嬷低头退至一旁，不敢多言。
她知道，这位主母今日有些不同。
往日里的程沈氏，即便再委屈，也会保持一种疏离的清高。
可今日，她的眼神深处，藏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决绝。
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醉意。
是汪老爷回来了。
程沈氏微微颔首，示意王嬷嬷开门。
大门推开，一股混杂着脂粉味和寒气的风卷了进来。
汪老爷穿着那件深青色缎面长袍，手里依旧盘着两颗核桃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程沈氏的瞬间，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掌控者看到猎物安分守己时的满意。
“夫人还在等？”
他走近，目光扫过程沈氏身上的冬袄。
视线在那鼓胀的胸前停留了片刻。
似乎在确认什么，又似乎只是随意的审视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程沈氏起身，福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，无懈可击。
“祭灶已备妥，请老爷上香。”
汪老爷哼了一声，随手将核桃塞进袖袋。
“倒是个懂规矩的。”
他走到供桌前，点燃三柱清香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背影显得高大而压抑。
程沈氏站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檀香味，混合着汪老爷身上淡淡的酒气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脂粉香。
那是翠儿常用的熏香。
昨夜，这味道曾沾在他的衣襟上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这场荒诞剧的背景音。
香燃尽，灰烬飘落。
汪老爷转身，看向程沈氏。
“过来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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