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窗纸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漫长。
程沈氏坐在妆台前，指尖捏着一枚冰冷的银针。
那根针尖泛着幽蓝的光，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。
她并没有立刻落下针去。
而是先抬起眼，透过铜镜，看向身后屏风外的那盏风灯。
灯影晃动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正隔着薄薄的绢纱，窥探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主母，夜深了。”王嬷嬷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若是累着了，奴婢替您缝吧。”
程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锁在镜中自己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。
嘴角微微上扬，勾起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春风拂过柳梢，听不出半分疲惫。
“这袄子里的棉花，还得我亲手理顺了才妥帖。若是旁人缝制，针脚乱了，老爷问起来，岂不是说我不懂持家？”
这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推脱。
但在汪府这个吃人的深宅里，每一句寻常的话，都藏着机锋。
她在告诉王嬷嬷：此事与我有关，你只需看着，无需插手，更无需多言。
王嬷嬷身子一僵，随即低下头，恭顺地应了一声：“是，老奴明白了。”
她退到了阴影里，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程沈氏这才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那件冬袄上。
袄子是新的，棉絮蓬松洁白，散发着新棉花特有的干燥香气。
然而，在这洁白的中心，却藏着一团藕荷色的阴影。
那是那件绣着并蒂莲的旧裙。
它已经被强行塞进了袄子的夹层，用粗线草草固定了几个点位，暂时安分地待在那里。
但程沈氏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刚才汪老爷的手指，曾在那处凸起上停留许久。
他摩挲的不是布料，而是某种不安。
他在确认，也在试探。
若是不将那处隆起彻底抚平，让他觉得“圆满”，明日祭灶时，他便会有理由怀疑，甚至借题发挥。
她要的，不是简单的掩盖。
而是要让这件衣服，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，成为她掌控局面的筹码。
程沈氏拿起针，穿过厚厚的棉层。
针尖刺破棉絮的瞬间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，这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惊。
她屏住呼吸，手腕下沉，针尖准确地扎入那件旧裙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细微的污渍，暗红发黑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陈年的茶垢。
程沈氏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翠儿那张娇嫩却虚伪的脸。
想起了汪老爷在那件裙子面前，眼中一闪而过的痴迷与征服欲。
恨意如同野草，在她心底疯狂滋长。
但她手上的动作，却稳如磐石。
一针，一线。
她将旧裙的边角，细细地缝合进冬袄的内衬里。
针脚细密，均匀，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。
就像从未有过这件东西存在过一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随着这一针一线的落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。
也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觉醒。
窗外的雨势渐大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突然，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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