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灯芯上。
程沈氏跪坐在榻前的矮几旁，手中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光晕里，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旧裙，此刻正平铺在她膝头。
原本柔软的藕荷色布料，经过这几日的折叠与藏匿，边缘已微微卷曲。
裙腰处那道因血迹而硬化的接缝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突兀地横亘在洁白的棉絮夹层之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的味道，混杂着翠儿惯用的那种甜腻脂粉气。
这味道钻进鼻腔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她不能吐。
祭灶夜，汪老爷随时可能回来。
若此时衣衫不整、神色慌张，便是失仪。
失仪，在汪府，比死更难受。
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戾。
指尖用力，银针穿透了冬袄厚重的内衬。
“嗤——”
极细微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一针，缝的是裙摆最外侧的一角。
她将那里多余的褶皱强行拉扯，用密集的针脚将其固定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精准。
每一针落下，都像是在缝合一道伤口。
又像是在编织一张网，一张将自己彻底困住的网。
王嬷嬷站在屏风后，手里捧着铜盆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菊花瓣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主母的动作，只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是心跳的节奏。
也是倒计时。
“嬷嬷。”
程沈氏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王嬷嬷浑身一颤，连忙上前半步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将那盏灯拨亮些。”
程沈氏没有抬头，手中的针依旧稳稳地穿梭。
“夜里黑，容易扎到手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自己，实则是在警告。
若是手抖，露了馅，大家都别想好过。
王嬷嬷心头一凛，立刻点头：“是，老奴这就去。”
她快步走到桌边，小心翼翼地挑亮了灯芯。
光线骤然明亮起来，照亮了程沈氏苍白如纸的脸。
也照亮了那件旧裙上，那朵看似娇艳、实则暗藏杀机的并蒂莲。
程沈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拿起剪刀，剪断了最后一根丝线。
断口处，几缕棉絮飘散开来，落在青砖地上，无声无息。
现在，这件裙子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它不再是一件独立的衣物，而是成为了冬袄的一部分。
成了她身体延伸出的第二层皮肤。
她站起身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有些麻木。
她扶着桌角，缓缓直起身子。
胸口处的凸起，随着她的动作，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那股熟悉的香气，再次包裹了她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被动地承受，而是主动地吞噬。
她拿起桌上的木梳，对着铜镜，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发髻。
发丝顺滑，发簪冰冷。
镜中的女人，眉眼温婉，嘴角含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那层端庄的面具下，藏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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