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里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。
程沈氏指尖微颤，银针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旧裙，此刻正被折叠、塞入冬袄厚重的夹层之中。
棉絮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的指腹，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。
那是翠儿体温留下的余韵，也是汪老爷征服欲的残骸。
她必须在今夜，将这件衣物彻底“吃”进去。
门外，脚步声并未走远。
反而停在了廊下。
紧接着，是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，缓慢，沉重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汪老爷没有离开。
他在听。
听这深宅大院里，每一丝不合规矩的动静。
程沈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重新捏起那枚冰冷的银针，针尖刺破棉布，发出“嘶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她不敢停顿，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。
针脚细密，如同她此刻的心跳。
一层，又一层。
藕荷色的丝绸被强行挤压进狭小的空间，原本飘逸的裙摆变得僵硬而扭曲。
那些精美的并蒂莲花纹样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肋骨，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。
程沈氏感到一阵窒息。
不是空气稀薄，而是那种被异物侵占的恐惧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门外的脚步声就会变成推门而入的巨响。
针尖穿透布料，穿过棉层，再穿透另一层棉布。
每一次穿刺，都像是在缝合一道伤口。
也是一次无声的凌迟。
她在心里默数着针数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每一针，都藏着一句未曾出口的咒骂。
骂他的虚伪，骂他的贪婪，骂这吃人的礼教。
可她的手，稳得像是在做最虔诚的法事。
她是汪家的主母，是这府邸里最完美的傀儡。
哪怕内心早已千疮百孔，面上也要维持着端庄与顺从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。
暴雨将至前的闷热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，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那股脂粉味似乎更浓了。
是从那件旧裙上散发出来的吗？
还是从她自己的皮肤里渗出来的冷汗？
程沈氏低下头，借着昏黄的烛光，仔细检查着针脚。
洞口已经缩小了一半。
剩下的部分，最难处理。
因为那里藏着最关键的东西——那处血迹。
就在裙腰内侧，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暗红色的污渍，已经干涸发黑，形状怪异。
程沈氏的手指抚过那处凸起。
硬硬的，像是嵌入肉里的骨刺。
她想起昨夜整理衣物时，偶然瞥见汪老爷书房案头的那张地图。
那是江南各地的防务图，也是他权势的延伸。
而那滴血渍的形状，竟酷似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关隘。
一个隐秘的、易守难攻的关口。
原来，所谓的私情，不过是一场权力的交易。
翠儿以为自己是情人，其实只是筹码。
汪老爷以为自己在享受齐人之福，其实只是在确认自己的掌控力。
而她，程沈氏，才是那个拿着剪刀的人。
只不过，这把剪刀，剪不断血缘，也斩不开利益。
所以她只能用针线，将这些肮脏的秘密，缝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以此换取家族的平静，换取生存的资格。
门外，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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