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盏里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。
程沈氏指尖微颤，银针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了，狂风拍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她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件藕荷色的旧裙上。
那是翠儿的裙子。
裙摆处，两朵并蒂莲绣得娇艳欲滴，丝线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双窥探的眼睛。
程沈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她将旧裙的一角轻轻提起，对齐冬袄内衬的边缘。
棉絮厚实而松软，带着陈年的樟脑味，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脂粉香。
这味道让她作呕，却又不得不忍受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王嬷嬷低哑的声音，隔着门板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“夜深了，若是有什么需要，尽管吩咐奴婢。”
程沈氏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没有离开，反而在门口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王嬷嬷在听。
她在听屋内是否有异样的声响，或者……她在确认什么。
程沈氏心中冷笑。
方才王嬷嬷离去时那一瞥，并非偶然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藏着试探，也藏着恐惧。
她知道程沈氏在做什么吗？
或许不知道具体细节，但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就像猎犬闻到了血腥味，却不敢轻易靠近陷阱。
“进来吧。”
程沈氏轻声说道，声音温婉如水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王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，低着头，脊背微微佝偻。
托盘上的茶已经凉了些，热气不再升腾。
她将托盘放在桌角，退后半步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案几。
那里，冬袄平铺着，藕荷色的裙角正被一只素白的手按住。
“夫人这是……”
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程沈氏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。
“天冷了，老爷明日祭祖，需穿厚些。”
她拿起针线，故意让针尖穿过厚厚的棉布，发出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“我在给老爷添置新衣的内胆。这藕荷色是老爷喜欢的颜色，说是……清雅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下头，恭顺地说道：
“夫人真是贤惠。老爷定会喜欢。”
她的目光在那裙角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迅速移开。
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，被程沈氏尽收眼底。
那是默认，也是妥协。
王嬷嬷选择了沉默。
在这个家里，沉默往往比言语更有力量。
“下去吧。”
程沈氏挥了挥手。
王嬷嬷如蒙大赦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房门重新关上，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声。
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烛芯燃烧的微响，和程沈氏平稳的呼吸声。
她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手中的活计。
第一针落下。
针尖刺破棉絮，穿透内衬，咬住那藕荷色的丝绸。
力道要适中。
太松，日后会露出痕迹；太紧，会绷裂布料。
这一针，是为了掩盖。
也是为了封印。
随着针脚的一圈又一圈，裙角逐渐没入冬袄的夹层之中。
那些原本张扬的并蒂莲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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