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。
程沈氏并未去剪那灯花，只是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抚过冬袄的领口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，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像一道愈合后的伤疤，死死勒住里面的秘密。
祭灶的爆竹声早已停歇，窗外的雨势未减反增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拍打，催促着里面的人做出决断。
她需要把这件冬袄脱下来，重新检视一遍。
不是出于恐惧，而是出于谨慎。
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旧裙，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。丝绸冰凉，棉絮温热，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。
但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王嬷嬷送炭火进来时，目光在那箱子上停留了太久。
虽然王嬷嬷什么也没说，甚至恭顺地退了出去，但程沈氏知道，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裂痕，便再也补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屏风后。
屏风上是苏绣的《寒江独钓图》，渔翁披着蓑衣，手持竹竿，周围是一片留白的江水。
程沈氏盯着那个渔翁看了片刻，忽然觉得讽刺。
这汪府便是这寒江，她是那孤舟，而汪老爷是漫天风雪。她若不把自己缝进这风雪里，便会被冻死。
她解开冬袄最上面的两颗盘扣。
手指触碰到内衬时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件裙子还在原位，没有移位，也没有松动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裙摆处那一小块硬挺的布料——那是翠儿用来固定裙腰的绸带结。
这个结，是翠儿特意打的。
程沈氏记得很清楚，那是江南女子间流行的“同心结”，寓意永结同心。
当时翠儿穿着这件裙子在花园里撒娇，指着腰间对她说：“姐姐你看，这结打得牢不牢？只要系上了，就再也不会散开了。”
那时程沈氏笑着点头，心里却在冷笑。
原来，早在半年前，翠儿就知道自己终将失宠，所以用这种方式，试图将这份虚妄的承诺永远留在汪老爷身上。
可笑。
可恨。
更可笑的是，汪老爷竟真的将这视为一种情趣，从未拆散过那个结。
程沈氏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那把剪刀。
剪刀是黄杨木柄的，磨得光亮，刃口锋利。
她并没有要剪开冬袄的意思，而是要检查内衬的缝合处是否牢固。
如果在这一刻被发现，那就不仅仅是失仪，而是谋逆。
正妻私自拆解贴身衣物，即便理由冠冕堂皇，也足以让下人们嚼舌根，甚至成为汪老爷收回她管家权的借口。
她必须做得天衣无缝。
剪刀尖轻轻挑开内衬边缘的一根线头。
动作极轻，极慢，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尘埃。
线头被挑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翠儿的气息。
程沈氏厌恶地皱起眉头，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用指尖捏住那根线头，轻轻向外拉扯。
内衬的夹层微微张开，露出里面一小截藕荷色的布料。
就是这一小截，足以让她窒息。
她迅速将线头塞回原处，用指甲按压平整，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。
那是汪老爷的脚步声。
他回来了。
程沈氏的心猛地一缩，手中的剪刀差点滑落。
她没有慌乱地收起剪刀，也没有立刻穿上冬袄。
她知道，越是慌乱，越显得心虚。
她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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