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，空气里却已经充满了硫磺和腐烂泥土的腥气。
常安醒来时，第一感觉是冷。
不是那种透进骨缝的湿冷，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。他的识海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搅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躺在废弃炼丹炉坍塌后的地下空洞里。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石块，缝隙间漏下几缕昏黄的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这里很安静。
只有水滴落在积水里的声音。滴答。滴答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常安试图坐起来，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连手指都难以弯曲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那是邹厉留下的“搜魂禁制”残片。
就在阵法启动的前一秒，邹厉并没有完全退走。他用指尖弹出了一道细微的神念丝线，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常安的眉心。
这道禁制还在工作。它在等待。等待常安意识松懈的瞬间，再次潜入，提取记忆。
常安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不能睡。一旦睡着，那些关于师父、关于玉简、关于无相丹的秘密就会被挖空。
但他必须处理掉这道禁制。
常安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一枚符箓。
那是一枚避息符。
纸面焦黑，边缘卷曲，原本淡金色的符文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。它曾经完好无损，在第一章里帮常安躲过了第一次巡查；后来在追逐中破损，露出了夹层里的秘密；再后来，夹层里的血书指向了旧案真相；直到此刻，它即将燃尽。
这是老鬼卖给他的东西。
三块下品灵石。
常安记得那个黑市商人油滑的笑脸，记得自己当时如何压低声音，用仅剩的积蓄换取这半柱香的安全期。
“执事爷鼻子灵得很，这符能遮半天。”老鬼当时拍着胸脯保证，“只要你不主动暴露气息，谁也闻不到你。”
常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。
它确实能屏蔽气息。但它不仅仅是一枚符箓。
在符箓燃烧的最后一刻，它释放出的烟雾并非无色，而是一种极淡的青灰色。这种颜色，会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测，尤其是像邹厉那样依赖灵觉放大戒指的人。
但代价是，它会留下痕迹。
一种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识别的“灵火残留”。
常安苦笑了一下。
他以为自己在做交易，其实是在卖命。老鬼给他的，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，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这块符箓的主人，死得并不安详。
常安将符箓贴在胸口。
温热的触感传来，但不是温暖，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。
符箓在燃烧。
不是为了掩盖气息，而是为了对抗识海中的禁制。
避息符的核心材料之一，是“忘忧草”的灰烬。这种草药有一个特性：遗忘。
它能让人忘记痛苦，也能让人忘记过去。
常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要利用这股力量冲开邹厉留下的神念钉子，他必须献祭一部分自己的记忆作为燃料。
这是宗门秘典里从未记载的禁忌用法。
也是师父常渊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。
“安安，记住，有些东西，越是想藏起来，越容易暴露。唯有毁灭，才是最好的保护。”
师父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。
常安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选择保留所有记忆。他选择了最珍贵的部分。
童年。
母亲在灶台前熬粥的背影。
父亲教他写字时粗糙的大手。
还有师父常渊，在那个阳光明媚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