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的厚重石门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的暴雨与追兵。
常安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。
左肩的血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粗布衣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，只是习惯性地扫过地面潮湿的青苔。
那里有一串泥脚印，延伸向黑暗深处。
那是他刚才冲进来时留下的。
也是邹厉那群疯狗可能追踪到的唯一线索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团黑色的东西。
避息符。
曾经完好无损，能屏蔽气息半柱香的上品灵物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小撮灰烬，凝结成一块硬邦邦的黑色块状物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符箓彻底燃尽后的残骸。
常安用拇指摩挲着这块黑灰。
粗糙，带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但在那股令人作呕的烧纸味之下，一丝极淡、却异常鲜明的腥臭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就像腐烂的肉块混入了陈年的铁锈。
这股味道，和刚才令牌碎裂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。
来自大师兄的尸体。
来自邹厉的手指。
“无相丹……”常安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只有搞清楚这腥臭从何而来，才能知道邹厉到底在掩盖什么。
更重要的是，师父的死因，或许就藏在这股气味里。
常安站起身，拔出腰间的短刀。
刀身布满缺口，刃口卷曲，但这足够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，朝着藏书阁后方那片被遗忘的废墟走去。
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炼丹炉。
青牛宗历代弟子都知道，那是处理“失败实验体”的地方。
所谓的实验体，是那些无法突破瓶颈、走火入魔的外门弟子。
宗门为了维持表面的清净，将他们集中在这里，用药物催熟，然后……销毁。
常安推开生锈的铁门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常年不见阳光，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绿色菌类。
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，积水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走了约莫十步。
常安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的黑暗中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。
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岩石上爬行。
又像是骨骼关节错位时的脆响。
他握紧了刀柄，指节泛白。
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。
不再是淡淡的残留，而是实打实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谁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。
不是人声。
更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脓痰发出的咕噜声。
常安没有回答。
他侧耳倾听，鞋底轻轻碾过地上的碎石，试图捕捉对方的位置。
左边三丈。
右边五丈。
不止一只。
突然，右侧的阴影中窜出一道黑影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常安瞳孔骤缩，本能地向左侧翻滚。
一道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，带起一阵腥风。
几滴鲜血飞溅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一只变异妖兽。
体型如狼，但皮毛脱落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它的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。
鼻子剧烈地抽动著，仿佛在嗅探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分子。
它在找血腥味。
更准确地说，它在找“活人的恐惧”。
常安心中一沉。
邹厉豢养的看门狗。
这些妖兽对气息极度敏感，尤其是带有灵力波动的活人。
而他手中那块避息符的灰烬，虽然已经失效，但残留的灵力痕迹，对这些嗅觉变态的家伙来说，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炬。
那只妖兽发出一声嘶吼，再次扑来。
这一次，左侧也出现了一道黑影。
两只妖兽呈钳形攻势，封死了常安所有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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