泵房外的巷道像一条腐烂的肠子，狭窄、潮湿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常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撞，震飞的不只是身体，还有他仅存的一丝侥幸。
避息符已经碎了。
那张从黑市换来的劣质符箓，此刻只剩下一撮焦黑的灰烬，粘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心里。
它没能屏蔽气息。
它只是干扰了神识半柱香的时间。
而这半柱香，是用三块下品灵石买来的“噪音”。
常安低头看着那撮灰烬。
老鬼卖给他这玩意儿的时候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油滑笑容：“小子，这可是内门弟子用剩下的边角料，虽然只能管半个时辰，但胜在隐蔽。”
现在想来，那根本不是边角料。
那是诱饵。
或者说，是标记。
邹厉能这么快锁死泵房的位置，绝不是因为灵觉敏锐。
是因为这张符里，藏着某种只有执法队才能追踪的印记。
“咳……”
常安捂住嘴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的左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灵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块从夹层里抠出来的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掌心，鲜血渗出来，混合着符纸烧焦的糊味，钻进鼻腔。
很难闻。
但也正是这股味道，让常安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在哪。
青牛宗外门居住区，第七巷，废弃泵房后方的迷宫巷道。
这里地形复杂，岔路多，适合藏身。
但他更知道，邹厉不是来抓贼的。
邹厉是来灭口的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巷道里，却像踩在鼓点上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常安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他在听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粗糙的石板，湿润的青苔，还有金属靴底敲击的节奏。
左边两个，右边一个。
步伐整齐，灵力波动平稳。
是执法队的精锐。
他们没有慌乱地搜索，而是呈扇形推进。
这说明他们不需要靠气味或气息来找人。
他们在排查。
用一种更粗暴的方式——封锁所有出口，然后一点点挤压空间。
常安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前方的巷道尽头，一团青色的光晕亮起。
那是邹厉的银戒。
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邹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色执事服，衣角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水。
与周围阴暗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只洁白的秃鹫，闯进了腐肉堆里。
邹厉停下脚步。
目光扫过四周堆积的杂物，最后定格在常安藏身的阴影处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轻轻弹了弹袖口，仿佛在掸去灰尘。
“常安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常安的耳朵里。
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常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邹厉脚下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积水，倒映着邹厉银戒的光芒。
倒影中，邹厉的手指微微弯曲。
那是一个施法的起手式。
搜魂术的前兆。
常安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邹厉直接搜魂，他脑子里关于师父死亡真相的记忆，会瞬间被掏空。
哪怕只剩一片空白，也足够邹厉查出那个秘密。
必须阻止他。
常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展示自己毫无威胁。
但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背后，拇指摩挲着那块带血的碎片。
碎片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纹路。
那是青牛宗禁术的标志。
也是血书中提到的关键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邹厉向前迈了一步。
银戒上的光芒骤然增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无相丹在哪里？”
邹厉问。
语气轻松，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。
常安沉默。
他看着邹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，也没有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