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，死死糊在韩立的口鼻上。
他站在藏经阁的大厅中央，浑身湿透的粗布麻衣紧贴着脊背。汗水混合着门轴上的铁锈血污，顺着腰际往下淌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身后那扇朱红木门，已经彻底合拢。
阳光被隔绝在外。
大厅内没有点灯，只有高处几扇狭窄的气窗，漏下几缕昏黄的光柱。光柱中尘埃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挣扎。
视线所及，皆是高耸入云的书架。
那些书架由黑沉沉的硬木制成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韩立狼狈的身影。它们排列成迷宫般的通道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，让人看不清尽头。
这里安静得可怕。
连呼吸声都被厚重的木板吸收殆尽。
韩立握紧手中的三枚灵石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这三块灵石，是他用尊严换来的入场券。也是他在这座吃人宗门里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明日就是外门大比。
如果没有基础功法打底，他连杂役都当不稳，更别提翻身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韩立转头。
赵师姐站在一处较高的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玉简，正低头翻阅。她的眼神没有落在韩立身上，而是透过他，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块石头，或者一截枯木。
“滚出去。”赵师姐淡淡说道，“这里不养闲人。半个时辰后，若见不到你在阁内，执事堂会把你当成偷窃者处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轻快，很快消失在阴影中。
韩立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警告，是驱逐令。
在这个地方，弱者没有资格提问，更没有资格停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霉味更加浓烈地钻进肺叶。
他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青石板冰冷坚硬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四周的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，将他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韩立沿着最近的一条通道走去。
通道很窄，两侧的书柜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。
他伸手去摸第一排书架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纸页，而是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这些书，似乎很久没人翻过了。
他抽出最上面的一本。
封皮泛黄，字迹模糊。
翻开一看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除了几张虫蛀的破洞，什么都没有。
韩立皱了皱眉，将书放了回去。
他又抽了第二本。
还是空的。
第三本。
第四本。
整整一条架子，全是废书。
或者是被销毁过的残卷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难道苏执事骗了他？
这三枚灵石，买来的只是一场笑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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