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黄昏，天色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，沉甸甸地压在青云门外门藏经阁的飞檐上。
风里带着枯叶腐烂的腥气，还有石阶广场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汗臭与铜锈味。
韩立站在半掩的朱红木门前。
那扇门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声音尖锐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在骨头上硬生生刮过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，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朵里。
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，如同实质般的针尖，扎在韩立的背上。
苏执事就站在那扇门的阴影边缘。
他身穿青色长袍，衣摆下露出的一截鞋面沾着泥点，显得随意而傲慢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垢。
念珠碰撞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着拍子。
“韩立。”
苏执事拖长了语调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韩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你挡在这里做什么？想插队？”
韩立没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，双手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口的布料已经被磨破，露出里面粗糙的内衬，那是他唯一的体面，此刻也摇摇欲坠。
“说话。”
苏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回声清脆。
他伸出手，食指轻轻点了点旁边那块刻着“三灵石”的木牌。
木牌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，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苏执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外门藏经阁，非富勿进。这是宗门定下的铁律，也是维持秩序的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韩立空荡荡的钱袋上。
那里曾经装着韩立所有的积蓄，现在却比他的脸还要干净。
“没钱，就别碍事。”
“让开。”
这两个字吐出来时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韩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想动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知道，一旦退后，他就真的失去了进入藏经阁的机会。
明日就是外门大比。
如果没有基础功法，他将沦为杂役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那种绝望，比饥饿更折磨人。
“我……”
韩立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。
“我只借书。”
“借书？”
苏执事嗤笑一声，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了。
“在这青云宗，资源不是施舍，是交易。”
“你想看书，可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。
“这是本月的外门弟子入场名单。”
“每个人，都要交钱。”
“要么交灵石，要么交劳务。”
“你选哪个？”
韩立抬起头，直视着苏执事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乞求。
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坚定。
“我没有灵石。”
他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