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落地的闷响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砸碎了冷宫入口那层虚伪的宁静。
沈清秋站在青石阶下，看着那只粗糙的陶盆里，盛着半碗早已凉透的残羹。
那是姜婉仪今日寿宴上撤下的“赏赐”。
此刻，它成了她活命的筹码，也成了她永世不得翻身的烙印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馊味，混合着昂贵却失效的龙涎香，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萧景琰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刀锋上。
沈清秋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，都会被视为挑衅或恐惧。
她必须吃。
在这满朝文武、禁军环伺的注视下，把这碗带着侮辱性的食物，吃得干干净净。
王公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着，手里捏着帕子，掩住口鼻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沈清秋的嘴角。
“贵人，”他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，“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。若是嫌弃，便是打娘娘的脸面。”
沈清秋垂着眼眸。
她的目光落在碗沿那一圈凝固的油脂上。
那是‘冷透的鸡油’。
第一章时，它浮在汤面未动；第二章被沈清秋拨开，露出底下发黑的菜渣；第三章她故意含住一块沾满油的肉皮；第四章她将沾油的嘴唇擦在袖口而非帕上；第五章她将最后一口带着油腥气的汤咽下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的空碗已被端走，只留下袖口上一抹洗不掉的油腻痕迹。
象征着她的清白已被这‘表演’彻底污染，却也因此获得了‘安全’。
但现在，这碗新的残羹里，那层‘冷透的鸡油’再次浮现。
只是这一次，油色更深，黑得发亮。
沈清秋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她没有犹豫，拿起银箸。
动作平稳，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第一口，是汤汁。
粘稠，滑腻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。
沈清秋将汤汁送入口中。
喉咙微微收缩，吞咽的力度精准到了极致。
没有卡顿，没有停顿。
只有细微的咕噜声，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姜婉仪站在人群后方，一身绯色宫装鲜艳得刺眼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帕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眼神尖利如针。
她在等。
等沈清秋失态，等她呕吐，等她愤怒。
只要沈清秋有一刻的不敬，她就能以“大不敬”之罪，当场将其拿下。
然而，沈清秋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平淡得像是在念经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萧景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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