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落地的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清秋的心口。
那声音并不清脆,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滞涩感。
紧接着,一股混合着馊味、昂贵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“冷透的鸡油”。
第一章时,它浮在汤面,晶莹剔透,宛如琥珀;第二章被拨开,露出底下发黑的渣滓;第三章她含住沾满油的肉皮,油脂在舌尖化开,腥气直冲脑门;第四章她将沾油的嘴唇擦在袖口,那抹油腻从此成了洗不掉的耻辱印记;第五章,最后一口带着油腥气的汤咽下,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;第六章,空碗被端走,只留下袖口上一抹怎么搓也搓不掉的黄渍。
如今,这抹黄渍还在。
但它已经不再仅仅是污渍。
它是证据。
是姜婉仪想要将她钉死在“卑微顺从”十字架上的铁证。
也是沈清秋用来换取一线生机的筹码。
此刻,这碗残羹——或者说,这团凝固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油膏混合物,正静静地躺在金砖地面上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
只有远处更漏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沈清秋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那碗东西,而是落在前方三步之外的一双绣鞋上。
那是姜婉仪的鞋。
绯色缎面,金线绣着鸳鸯戏水,针脚细密,透着股居高临下的精致与傲慢。
姜婉仪手里捏着一方丝帕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没有说话。
眼神尖利如针,死死盯着沈清秋的手。
她在等。
等沈清秋失态。
等沈清秋呕吐。
或者,等沈清秋愤怒地掀翻桌子。
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,那就是对皇权的不敬,是对太后寿宴的亵渎。
即刻赐死。
不需要理由。
也不需要审判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计算。
她需要控制肌肉的每一寸收缩,需要控制呼吸的频率,更需要控制眼神的落点。
在这个距离,皇帝萧景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眯着眼,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但他的视线,从未离开过这里。
他在看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。
他喜欢看戏。
尤其是这种无声的生死博弈。
沈清秋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那枚银箸。
银箸尖端,沾着一点凝固的白色油脂。
那是“冷透的鸡油”最后的尊严。
她低下头。
动作缓慢,优雅,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她没有去碰那碗里的残渣。
而是将银箸轻轻放在嘴边,舔舐了一下上面的油星。
那一瞬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但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。
吞咽的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见。
只有她自己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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