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落地的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沈清秋的心口。
那声音并不清脆,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滞涩感,仿佛盆底还残留着昨日未洗净的油垢,摩擦过金砖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偏殿内死寂一片。
只有夏蝉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嘶鸣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用尽全力的哭嚎。
沈清秋站在床榻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。
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比盛夏的空调冷气还要刺骨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袖口。
那里有一抹干涸的黄色痕迹,那是鸡油凝固后的颜色。
在这半日里,它浮在汤面,被银箸拨开,沾在唇边,最后随着空碗被端走,留在了她的衣袖上。
如今,这抹黄色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时刻提醒着她今日的屈辱。
“贵人。”
贴身宫女春桃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春桃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,神色恭敬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她没有看沈清秋的脸,而是盯着沈清秋垂在身侧的双手。
尤其是那只左手。
沈清秋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姜婉仪的手段,从来不会只停留在言语上的羞辱。
既然已经留下了“污名”,那就必须彻底坐实这个罪名。
让所有人都知道,沈清秋是个为了活命,连尊严都可以践踏的人。
只有这样,皇帝才会真正放心地将她视为一个没有威胁的玩物。
而那个藏在袖口内侧的名字,才是唯一的变数。
“姐姐,太后娘娘念着姐姐今日辛苦,特意吩咐奴婢送来一盆‘净心汤’。”
春桃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木匣放在桌上。
匣盖打开,里面盛满了清水。
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荷叶,清香扑鼻。
但这香气之下,掩盖不住的是另一种味道。
那是药味。
苦杏仁的味道。
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种味道。
这是太医院用来清洗宫人衣物时,去除陈年油污和血腥气的专用药水。
强碱性,腐蚀性极强。
一旦接触皮肤,轻则红肿溃烂,重则……
“太后娘娘说,姐姐身上的‘不洁之物’,必须立刻洗净。”
春桃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这水是热的,请姐姐自行脱下衣袖,浸泡其中。若是洗不干净,怕是要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。”
沈清秋看着那盆水。
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明白,春桃要的不是清洗衣服。
而是要毁掉那截撕下的衣袖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要毁掉衣袖内侧绣着的那个名字。
只要那件衣服消失,所有的线索就会中断。
而她,将永远被困在这个“吃剩饭”的耻辱标签里,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妹妹好意,臣妾心领了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示意春桃退后。
“只是,这‘净心汤’如此珍贵,臣妾不敢随意使用。”
她转过身,走向窗边的梳妆台。
镜中的女人,眉眼如画,却透着一股死气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灵动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。
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姐姐,您这是做什么?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沈清秋没有回答。
她举起剪刀,对准了自己左手的袖口。
那里,正是那抹黄色痕迹所在的位置。
也是那截撕下的布料边缘。
“咔嚓。”
剪刀合拢。
布料断裂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一小块绣着陌生名字的布料,飘落下来。
正好落在沈清秋的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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