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落地的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偏殿里仅存的死寂。
王公公那双枯瘦的手捧着那只青花瓷碗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沈清秋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将碗轻轻搁在沈清秋面前的金砖上。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傲慢。
“贵人,陛下说了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尖细,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谄媚,“准你自便。”
这四个字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却重如千钧。
自便。
意味着她不再是皇权注视下的棋子,而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废弃物。
萧景琰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那个回头,并非怜悯,也不是好奇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滩混合着汗水与残汤的水渍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到的不是沈清秋的卑微,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完美的顺从。
这种顺从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,没有任何人性的挣扎,也没有任何政治的野心。
对于帝王而言,无趣的东西,是不值得浪费笔墨去处理的。
他转身离去,步伐沉稳,没有丝毫停留。
那一眼,是在确认这只牲畜是否已经彻底驯服。
而答案,是肯定的。
所以,他走了。
留下沈清秋,和这满殿的目光。
姜婉仪手中的丝帕捏得更紧了。
她嘴角的那抹笑意僵住了。
原本预想中的崩溃、呕吐、愤怒,统统没有出现。
沈清秋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那种平静,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让人心慌。
“姐姐。”
姜婉仪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陛下恩典,姐姐可要谢恩啊。”
她没有说“谢主隆恩”,而是用了“陛下恩典”。
这是在提醒所有人,这碗饭,是皇帝赏的。
吃了,就是皇恩浩荡;不吃,就是抗旨不尊。
但刚才那一幕,已经让所有人都看清了——沈清秋吃了。
而且吃得如此优雅,如此精准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咀嚼而微微泛白,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。
那是牙齿咬破唇肉留下的痕迹。
但她没有用手去擦。
她的手一直垂在身侧,指尖紧紧扣着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这疼痛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臣妾……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顿了顿,似乎在调整呼吸。
胸腔里那股腐臭的味道还在翻涌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肺叶。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说完了这句话,便不再言语。
只是深深地叩首。
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这一次,没有再起身。
她在等。
等王公公的动作,等姜婉仪的反应,等这场戏落幕。
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那只空碗的边缘。
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汤汁,以及几块凝固的白色油脂。
那是鸡油。
冷透的鸡油。
它浮在汤面,早已失去了温度,变得坚硬而油腻,像是一块白色的蜡。
第一章时,它静静地浮在汤面上,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时,沈清秋用银箸拨开它,露出了底下发黑的菜渣。
第三章时,她故意含住一块沾满油的肉皮,感受着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恶心感。
第四章时,她用袖口擦去了沾在嘴唇上的油渍,而不是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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