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落地的闷响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沈清秋紧绷的神经上。
那是一只失窃的旧碗，边缘磕碰出细碎的缺口，盛着姜婉仪午膳后剩下的残汤。
汤面浮着一层凝固的白油，那是冷透的鸡油。
它不再流动，而是像一层死皮，覆盖在发黑的菜叶和碎肉之上。
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馊味，混合着原本昂贵的龙涎香，形成了一种荒诞的甜腻。
王公公垂手立在一旁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他特意让人加了更多的陈醋，为了掩盖变质肉类发出的微酸气息。
“贵人，”王公公的声音阴阳怪气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谄媚，“这是姜娘娘赏您的。说是怕您胃口不好，特意留了些‘精华’。”
沈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左袖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低头看着那碗汤。
视线有些模糊，胃部的痉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。
每一秒都被太监压抑的咳嗽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太后坐在高处的凤榻上，眼皮半阖，看似在打盹，实则目光如炬。
姜婉仪站在侧后方，手中的鸳鸯帕捏得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沈清秋呕吐，等沈清秋愤怒，等沈清秋露出任何一丝破绽。
只要沈清秋皱眉，就是嫌弃太后的寿宴；只要沈清秋犹豫，就是结党营私的信号。
沈清秋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粗瓷碗壁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不是凉，是恶心。
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喉头，被她死死压下。
她端起碗。
动作平稳，没有颤抖。
就像是在端一杯普通的清茶。
大殿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沈清秋走到殿中央。
那里有一块金砖，被无数双脚踩踏过，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她停下脚步。
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的萧景琰。
皇帝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淡漠，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戏码。
沈清秋知道，他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