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冷宫外的甬道像一条被雨水浸泡发白的肠子，蜿蜒在死寂的深宫中。钟无妄靠在斑驳的红墙根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肺叶里全是火药烧焦的苦涩味，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，掌心那道被碎瓷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手里紧紧攥着的，不是那块化为灰烬的半块虎符，而是一枚从姜明远腰间玉佩上扯下来的碎片。
那是真虎符的“另一半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案几上静默；第二章被钟无妄指尖摩挲出温度；第三章被姜明远用帕子擦拭去血迹；第四章被塞入密信夹层；第五章被呈于御前引发震动；第六章被扔进火盆化为灰烬，但它的影子已笼罩全场。如今，它回到了姜明远的手里，却又以这种残缺的方式，重新回到了钟无妄的指缝间。
“少卿大人，好手段。”
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穿透雨幕。姜明远站在甬道尽头，绯色官袍滴水未沾，仿佛刚才那场爆炸与他无关。他身后，黑压压的禁军如铁壁合围，刀锋上的雨水顺着刃口滴落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姜明远抬起手，雪白的丝帕轻轻按在鼻息处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“本官特意选在今夜，就是为了测试一下新任少卿的胆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可惜，钟大人似乎有些……不够谨慎。连自己的退路都没算清楚，就敢往火坑里跳？”
钟无妄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姜侍郎深夜潜入刑房地底，私藏禁物，意图谋逆。”他的声音简短，语调平稳得令人不安，“这笔账，该怎么算？”
姜明远轻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“钟大人误会了。”他指了指周围漆黑的夜色，“本官只是来收尸罢了。至于这诏书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钟无妄怀中那卷湿透的密诏上。
“更是证据确凿。钟大人手持东宫虎符，私闯禁地，意图伪造圣旨，谋害皇室宗亲。你说，这笔账，该怎么算？”
钟无妄没有回答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保不住了，甚至可能被列为谋逆同党，通缉天下。但他不能退。一旦退了，真相就会被永远掩埋。
“姜明远。”钟无妄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“你就不怕，这虎符里的秘密，终有一天会被人揭穿吗？”
姜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秘密？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在这个朝廷里，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定义真相。钟无妄，你输了。因为你手里握着的，只是一块废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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