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大理寺刑房的地底深处，硫磺味混杂着陈年的霉气，几乎要将人的肺叶腐蚀殆尽。
钟无妄站在石台前，指尖触碰到那卷明黄色诏书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。
诏书落款：建昭三年九月十六。
明日。
而枯骨手中紧握的另一卷，也是明日。
两道来自未来的死令，像两条毒蛇，盘踞在昏暗的火光中。
“少卿大人，这……这是天意啊。”
赵三的声音在颤抖，带着哭腔，手里那柄用来剔骨的薄刃匕首，因为过度紧张而滑脱。
铛。
匕首落地，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紧接着，是柳氏的一声闷哼。
那把沾着赵三冷汗的匕首，不偏不倚，扎进了柳氏的胸口。
老妪身子一僵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钟无妄瞳孔骤缩，身形未动，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柳氏。
他认得这个眼神。
那是见过血、藏过事的人，临终前最后的挣扎。
“柳婆婆，”钟无妄的声音平稳得令人不安，“太子是怎么死的？”
柳氏的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伤口，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裳。
她的目光越过钟无妄，看向那具枯骨，又看向钟无妄怀中那枚完整的虎符。
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扭曲的笑。
“不是……病故……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都在透支生命。
“是……慢性……断肠草……掺在……安神汤里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。
眼睛还睁着，映着幽暗的火光，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。
钟无妄沉默了片刻。
断肠草。
一种无色无味，却能让人在痛苦中慢慢衰竭的毒药。
姜明远不仅想要太子的命，还要让所有人都以为，东宫主子是病逝。
如此，方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东宫兵权，清理异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钟无妄低声自语，语调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种冰冷的讽刺。
“好一个‘清君侧’，好一个‘奉旨行事’。”
就在这时，地下密室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括声。
咔哒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动。
钟无妄心头一跳，猛地回头。
只见石台后方，那些堆积如山的黑色麻袋缝隙中，开始渗出淡淡的青色烟雾。
毒烟。
姜明远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走出这里。
“走！”
钟无妄大喝一声，一把抓起地上的诏书和虎符，转身冲向石阶。
然而，烟雾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不过几个呼吸间，整个地下空间便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迷雾中。
视线受阻，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钟无妄捂住口鼻，脚步不停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。
突然，脚下一空。
他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身体失去平衡，整个人向侧面栽去。
砰。
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剧痛袭来。
钟无妄咬牙忍住，顺势翻滚起身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