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大理寺刑房外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倒映着惨白的闪电。钟无妄靠在斑驳的红墙根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块染血的虎符。
那是柳氏用命换来的线索，也是姜明远精心布置的死局。
脚步声在雨幕中逼近，沉重、整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不是禁军杂乱无序的步伐，而是东宫亲卫特有的肃杀节奏。
门被踹开的巨响还未消散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钟无妄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上。
黑色甲胄，金饰狼头，手中握着一支令箭。
月光恰好划过那道金色的箭头，照亮了上面刻着的两个字：顾长风。
钟无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顾长风。他的恩师，三年前因“贪墨军饷”罪证确凿而被赐死的那个大将军。
这支令箭，是恩师生前最珍视的信物，据说只有在调动京城三百精锐时才会启用。如今，它却出现在姜明远的人手中，指向自己这个“逆贼”。
“少卿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统领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他抬起手，令箭直指钟无妄的咽喉，“奉兵部侍郎姜大人之命，捉拿谋逆同党钟无妄。交出虎符，留你全尸。”
钟无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顾统领好手段。”他声音平稳，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“用恩师的令箭来杀恩师的学生，这算盘打得，连雨声都盖不住。”
统领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：“顾某早已不姓顾。今日之事，与旧情无关，只关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钟无妄轻笑一声，手指悄悄探入怀中，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，“姜明远的规矩，就是杀人灭口？还是说，这半块虎符背后的秘密，比你的命还重要？”
话音未落，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这一次，伴随着丝帕摩擦衣料的细微声响。
姜明远来了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，身形修长，即便在暴雨中也保持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整洁。他手里捏着那方雪白的丝帕，轻轻按在鼻端，仿佛在过滤空气中难闻的血腥味。
“钟大人，何必如此紧张。”
姜明远走到近前，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，最后落在钟无妄身上。他的眼神温润如玉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顾统领，退下。”
姜明远淡淡开口，语气中没有命令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统领犹豫了一瞬，看向姜明远。后者只是微微颔首，手指在袖中轻轻勾了勾。
统领深吸一口气，收起令箭，转身隐入雨幕之中。
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雨声似乎更大了，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钟无妄盯着姜明远，手中的虎符攥得更紧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