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，冷得像淬过冰的刀。
钟无妄坐在酒肆地下室的阴影里，听着头顶木板缝隙间漏下的雨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耳膜上。
这里没有大理寺刑房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，只有陈年霉味和潮湿泥土的腥甜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血腥味，就在门外。
姜明远的人正在封锁这一带。
绯色官袍的影子，或许正掠过巷口的灯笼。
钟无妄低头，看着自己袖口内侧。
那里沾着一层极细的灰烬。
是假虎符烧毁后留下的残渣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大人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三站在那里，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匕首。
他的另一只手，死死掐着柳氏的脖子。
老妪满脸涨红，眼神惊恐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钟无妄没有动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赵三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在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绝望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。
那是他在刑房搬运尸体时，常年积累的污渍。
但此刻，在那粗糙的指缝间，钟无妄看到了一抹刺眼的鲜红。
不是血。
是朱砂。
大理寺验尸用的朱砂印泥。
只有在接触过高阶证物，或者……接触过被严密保管的卷宗时，才会留下这种痕迹。
赵三是个仵作。
他碰过尸体，也碰过案卷。
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该带着柳氏这个无关紧要的老妪，来威胁一个即将倒台的少卿。
除非，有人教了他这么做的理由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钟无妄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赵三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：“大人……我要解药。给我女儿治病的那种。”
“你女儿病了？”钟无妄反问，“多久了？”
“三天！”赵三吼道，眼眶通红，“高热不退，太医说……说是中了寒毒！”
钟无妄心中冷笑。
寒毒？
大周律例，民间医者不得随意使用寒性药物，除非有兵部调令。
赵三一个穷仵作，哪来的寒毒解药？
他又哪来的资格去求索这等禁药？
“你在撒谎。”钟无妄缓缓站起身，尽管双腿有些麻木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“赵三，你袖口上的碎屑，是什么？”
赵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。
钟无妄的目光扫过他宽大的袖管。
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暗纹。
是东宫特有的云水纹。
虽然洗过了，但在昏暗的油灯下，依然能看出经纬间的特殊织法。
那是只有东宫内侍，或者长期在东宫当差的老人，才会穿的内衬。
柳氏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曾在东宫当差三十年，认得虎符上的私印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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