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，秋。
雨如注。
京城废弃酒肆的地下室，阴冷得像是个巨大的冰窖。
钟无妄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方凳上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。他的官袍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。
面前只有一盏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，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，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。
那里散落着几片从大理寺刑房带出来的、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那是半块虎符的残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姜明远的眼皮底下，当着所有禁军的面，将这枚象征着兵权的铁器扔进了火盆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。
以为他为了自保，或者为了同归于尽，亲手毁掉了唯一的筹码。
但只有钟无妄知道，那根本不是疯子的举动。
那是赌徒在牌局最后时刻，掀翻桌面的决绝。
因为真正的秘密，不在虎符里。
而在虎符化为灰烬后，露出的那层底衬。
“咳……”
钟无妄剧烈地咳嗽了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腥甜。
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，伸出颤抖的手指，从袖中摸出一块浸透了雨水的手帕。
手帕很脏，边缘已经发黑，但在他指尖的用力揉搓下，那些混合着焦糊味的黑色粉末开始变得粘稠。
他将这些粉末涂抹在手帕上，借着油灯微弱的光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其中一块较大的残片背面。
那里原本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蜡质封泥，用来掩盖虎符铸造时的瑕疵。
但在高温焚烧后，蜡化了，露出了下面的一行小字。
字迹极细，是用一种特殊的朱砂混着银粉写就的。
只有在特定的角度，特定的光线下，才能看清。
钟无妄屏住呼吸，手指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猎物踪迹的兴奋。
“非东宫物，乃先帝遗诏之钥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行字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这就是姜明远刚才在火盆边看到的。
也是让这位东宫羽翼瞬间失色的原因。
如果虎符只是普通的调兵信物，姜明远大可将其据为己有，作为控制太子的把柄。
但如果它是“遗诏之钥”，性质就变了。
这意味着，这枚虎符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太子谋逆的铁证。
太子想要虎符，不是为了兵权，而是为了销毁这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。
钟无妄冷笑一声。
原来如此。
姜明远以为自己在利用虎符掌控全局，殊不知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。
他派人放置虎符，引钟无妄入局，自以为胜券在握。
可他没想到，钟无妄根本不在乎虎符的真假。
他在乎的，是虎符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“吱呀——”
地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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