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，像是一盆混着泥沙的冷水，没完没了地泼在京城的上空。
钟无妄推开大理寺刑房后门的瞬间，湿冷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，那道被姜明远的匕首划开的伤口，此刻正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跳着。但他顾不得包扎，右手死死攥着那半块带血的虎符。
铜质冰凉，边缘锐利，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，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这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仗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少卿大人，雨大，路滑。”
身后传来柳氏沙哑的声音。老妪并没有追出来，只是站在门框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浑浊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钟无妄脚步未停，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柳婆婆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您守了一辈子的规矩，今天怎么不拦我？”
柳氏没有回答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沉重，随即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后门。
钟无妄知道，这一走，便是决裂。
他身形一闪，如狸猫般窜入侧巷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，视线有些模糊，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今夜必须把消息送出去。
赵三塞在地砖下的纸条虽然是个筹码，但那只是孤证。姜明远能伪造圣旨，自然也能伪造证据。唯有将虎符的真伪、以及那张伪造圣旨笔迹的疑点，通过信鸽送出城，交到兵部尚书——那位与太子素有嫌隙的老臣手中，才能形成真正的制衡。
只要消息出城，姜明远即便有千军万马，也不敢在天亮前动手杀人灭口。
这是赌命，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钟无妄沿着墙根疾行，目光锁定在大牢西侧的高处。那里是大理寺的信鸽棚，平日里由两名亲兵轮值守卫。但此刻，全城戒严，守卫大多被调去封锁城门和要道，鸽棚应该只有留守的老卒。
他利用地形掩护，迅速翻过一道矮墙，落在一片瓦顶上。
雨水顺着青瓦流淌，发出淅沥的声响。钟无妄屏住呼吸，贴着屋脊滑行，像一只黑色的幽灵。
信鸽棚就在前方三十步外。
透过雨幕，他看到棚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灯光摇曳，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那是负责喂养信鸽的老卒，名叫钱福，平日里最爱贪点小酒，此刻正缩在棚檐下避雨。
钟无妄心中稍定。
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只特制的竹筒，里面装着卷好的密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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