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弟子宿舍，潮湿得像一口发霉的棺材。
范蛮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咆哮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左眼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颅。
那只金色的瞳孔，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，仿佛里面住着一只不安分的野兽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‘避劫符’并没有消失。
相反，它正在苏醒。
那些原本晕开的墨迹，此刻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，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它们不是在修复他的身体，而是在侵蚀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钳搅拌他的血液。
“呼……”
范蛮大口喘息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必须压制这股力量。
否则，在天雷降临之前，他自己就会先崩溃。
他想起温执事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、厌恶和冷漠的眼神。
袖口的云纹褪色，那是因果反噬的开始。
但范蛮知道，真正的折磨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屑。
那是最后一粒灵饼的残渣。
粗糙，干硬，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他将其塞进嘴里，用力咀嚼。
唾液混合着霉斑，滑过食道，带来一阵恶心。
但这股污秽的气息，却奇迹般地让体内躁动的雷霆稍微安静了一些。
以毒攻毒。
这是他在底层挣扎多年悟出的道理。
尊严换口粮，口粮换命。
现在，连这口粮都要被榨干了。
范蛮闭上眼，开始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。
他要让雷霆冲刷经脉，重塑筋骨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
一旦失败，经脉寸断，爆体而亡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今夜子时，天雷扫荡外门。
无符者死。
而他，已经不再是普通人。
他是欠债的人。
也是讨债的人。
第一缕雷霆之力，顺着手臂流入丹田。
轰！
一股灼热感瞬间炸开。
范蛮的身体猛地弓起，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红光，毛孔中渗出黑色的血珠。
这些血珠落地即干，留下一圈圈焦黑的痕迹。
“呃……”
他闷哼一声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。
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就像有人拿着锉刀，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骨头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是死。
他强行压下惨叫，将注意力集中在左眼。
那只金色的眼睛，此刻成了他感知力量的唯一窗口。
透过它，他能看见体内那团混乱的金光。
它们在寻找出口。
在寻找宿主。
不，是在寻找容器。
范蛮心中一凛。
他想起了温执事的话。
“此乃夺舍之兆。”
是的，这张符纸，根本不是护身符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诅咒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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