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。
顺天府大牢的死囚室里,空气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魏渊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左手被铁链磨出了血痕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枚玉佩上。
温润,冰凉,刻着那个“梁”字。
这是李四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狱卒拖沓的步子,而是极轻、极稳,带着某种江湖人特有的韵律。
魏渊屏住呼吸,身体微微前倾。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一道黑影闪入,随即反手关门。
来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,只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他没有拔刀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,铺在魏渊面前的石桌上。
动作熟练,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魏大人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奴才奉命,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魏渊没有动。
他只是轻轻摩挲着玉佩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施公公让你来,是杀我,还是买命?”
那人冷笑一声。
“公公说,魏大人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人知道,有些账,算不清;有些人,死不得。”
他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刃,刀刃狭长,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但奴才是个粗人。”
“奴才只知道,这半匹缎子的灰,已经落进公公的茶盏里了。”
魏渊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,事情比预想的更糟。
施德全不仅要灭口,还要斩草除根。
那块黑布,不仅是垫桌的,更是用来擦拭血迹的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魏渊问。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那人将短刃横在膝上。
“交出玉佩。”
“还有,你手里那份关于织金缎去向的密信副本。”
魏渊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密信副本,早在三天前,就随王御史的脚步,送进了都察院的档案库。”
“至于玉佩……”
他举起手中的玉佩,在昏暗的烛火下晃了晃。
“这东西,可不是谁都能认得的。”
那人眼神一凛。
他猛地扑上前,一把抓住魏渊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少废话!”
“我要验货!”
魏渊忍着剧痛,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,这一关躲不过去。
施德全派来的,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断水”。
此人不仅武功高强,更有一双鉴宝的毒眼。
若是赝品,魏渊必死无疑。
若是真品……
魏渊心中默念。
那就赌一把。
断水将玉佩凑到眼前,眯起眼睛,仔细端详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粗糙,轻轻抚过玉佩表面的纹理。
片刻后,他眉头微皱。
“玉质不错,羊脂白玉。”
“但这雕工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,刺向魏渊。
“太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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