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天府大牢的清晨,没有光。
只有铁门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灰白,像极了那半匹织金缎上断裂的金线,脆弱且刺眼。
魏渊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左手骨折处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,一声,两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户部年终大考的倒计时上。
明日一早,六部九卿齐聚午门,账目要过堂,亏空要填平。
若是查不出这半匹缎子的去向,他的乌纱帽就是第一块祭品。
而施德全,那个戴着扳指、满身龙涎香的男人,正等着看他如何体面地认罪。
“咚。”
狱卒送饭的铁盘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回响。
魏渊没有动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个能撕开这道缺口的机会。
王御史。
那个满口仁义道德、却比谁都精于算计的清流领袖。
魏渊知道,王御史此刻一定在御史台盯着风向。
只要风声稍微有点不对劲,他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,不是为了正义,是为了名声。
“喂,魏主事。”
赵捕头那张不耐烦的脸出现在铁栅栏外,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施公公说了,让你老实点。李四的事,是你自己算错了账,怨不得别人。”
魏渊抬起眼皮,声音轻得像是在报账:“赵大人,李四若只是算错账,为何要把那半匹残缎塞进鞋里?又为何,要在鞋底缝上‘天衣无缝’四个字?”
赵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懂什么?”他冷哼一声,“那是死无对证的案子。李四是贪墨犯,你是同谋。识相点,明天早朝前,把这罪责全扛了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“全尸?”魏渊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丝冷硬的弧度,“赵大人,你收了多少银子,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吗?”
赵捕头脸色一变,刚想发作,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是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不重,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。
王御史来了。
他没有走进牢房,而是站在栅栏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《大明律》,神情肃穆,仿佛来这里是为了诵经,而非审讯。
“魏主事。”王御史开口,声音迂腐而刻板,“老夫听闻你在狱中妖言惑众,妄图牵连内务府。此举,岂非乱了朝纲?”
魏渊看着王御史袖口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汗渍。
他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正义,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施德全的权势,也恐惧自己一旦卷入,就会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。
“王大人。”魏渊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您读过《大明律》,可曾读过《内库则例》?”
王御史眉头微皱:“何意?”
“织金缎,乃御用之物。”魏渊一字一顿,像是在念一份致命的奏折,“每一匹,皆有编号。少了一角,便是少了皇帝的脸面。如今,那半匹缎子不在内库,不在户部,却在死者李四的脚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死死锁住王御史的眼睛:“这意味着,有人把皇家的颜面,踩在了泥里。”
王御史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魏渊压低声音,只让王御史听得见,“李四死了,但他留下的线索还在。那半匹缎子,虽然被烧毁了一半,但剩下的灰烬,落在施公公的茶盏里。茶盏是琉璃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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