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户部档案室,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魏渊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暗藏的账本副本。纸页粗糙,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指纹还依稀可辨。这是他在王御史倒戈前,趁着混乱从李四遗物旁抄录下的底稿。数字是冷的,却也是活的。它们不会撒谎,只会沉默地记录每一两银子的流向。
明日便是年终大考。若此时爆发内库亏空、织金缎短缺的丑闻,他这个主事便是第一块被推出去挡刀的石头。施德全要的是体面,皇帝要的是安宁,而他魏渊,要的只是在这张巨大的网中,撕开一道能呼吸的口子。
“魏主事,好雅兴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笑,伴随着龙涎香那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气息,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
魏渊没有抬头,手中的毛笔依旧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蚕食桑叶,又像是某种细碎的咀嚼声。他知道来者是谁。施德全总是这样,不敲门,直接进来,仿佛这户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的私产。
“公公深夜来访,不知是为了那半匹残缎,还是为了李四的尸骨?”魏渊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施德全缓步走入,手指修长,拇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他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魏渊面前的账册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李四是个蠢货,死有余辜。”施德全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至于那半匹缎子……魏主事,你太执着于‘实’了。在大明,虚才是实,实才是虚。你非要揪出那点瑕疵,难道是想让陛下难堪?让内务府的颜面扫地?”
魏渊终于停下了笔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,精准地刺向施德全那张笑眯眯的脸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魏渊轻声反问,“若是虚的,为何李四要用命去藏?若是实的,为何公公袖中会有另一份密信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施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,随即又缓缓舒展。他并没有惊慌,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只青瓷茶盏,放在桌上。茶水清澈,冒着袅袅热气。
“魏主事果然敏锐。”施德全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“但敏锐过头,容易折了舌头。你手里那份副本,不过是些废纸。没有实物佐证,没有证人证言,即便呈到御前,也不过是诬陷内臣的大罪。你保得住乌纱帽吗?还是说,你想陪那个死人一起下地狱?”
魏渊看着那只茶盏。
瓷质细腻,釉色温润,是典型的官窑制品。但在魏渊眼里,这不仅仅是一只茶盏。它是施德全权力的象征,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一部分。
“公公以为,我只有这一张牌?”魏渊突然问道。
他伸手,从怀中掏出那半匹残破的织金缎。
丝绸已经褪色,边缘参差不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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