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清晨,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罩住了顺天府衙门后巷的贫民区。
魏渊裹紧了身上的青布直裰,鞋底沾着昨夜未干的泥水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地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并未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李四旧居的后墙下。
这处院子已荒废半月。李四是内库的老库吏,死因是“失足落水”,尸首昨日已被赵捕头以“防止瘟疫”为由,草草掩埋于乱葬岗。但魏渊知道,死人不会说话,活人的鞋履却记得路。
他在墙根处蹲下,指尖轻轻划过潮湿的砖缝。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像是某种硬物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。魏渊眯起眼,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——那枚断裂的银针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,针尖还残留着昨夜剥离残布时的金线碎屑。
他将银针探入砖缝,轻轻一挑。
一块松动的青砖被移开,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小洞。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,上面还带着李四生前特有的汗酸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魏渊心中一凛。
这不是遗物,这是陷阱。或者说,是李四留给唯一能看懂这笔账的人的最后一条命。
他迅速将油纸包揣入怀中,转身欲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魏大人好兴致,大清早的,不在户部准备大考,倒来这脏地方挖坟掘墓?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顺天府捕快特有的粗粝与不耐烦。
魏渊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站直身体,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。
“赵捕头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账目,“内务府下令焚毁‘污秽之物’,是指那些沾染了疫病风险的衣物,还是指……某些不该存在的证物?”
赵捕头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号衣,腰间挂着那把早已生锈的铁尺,那是顺天府捕快执行公务的凭证,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“魏大人这话就外行了。”赵捕头啐了一口痰,眼神警惕地盯着魏渊鼓起的袖口,“李四那厮死得蹊跷,家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奴才奉命清理现场,发现了一些破烂的鞋袜,想着或许能换两文钱酒喝,便顺手收了起来。怎么,魏大人对一双破鞋感兴趣?”
魏渊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捕头脚边那只破旧的麻袋上。
袋口微敞,露出一只黑色的布鞋。鞋帮磨损严重,鞋底沾满了红土——那是乱葬岗特有的泥土。
“李四死前最后一双鞋,应该还在他的尸体上。”魏渊淡淡地说道,“赵捕头既然收了施公公的银子,就该知道,有些东西,烧了比留着安全。”
赵捕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手中的铁尺重重地敲在旁边的木柱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魏大人,慎言。”赵捕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威胁,“内务府的规矩,就是天子的规矩。奴才只是个跑腿的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这双鞋,是李四生前的贴身之物,按照律法,死者遗物需由家属领回,若无家属,则由官府销毁。魏大人若想要,不如去问问李四的老婆子,看她敢不敢给。”
魏渊看着赵捕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手指修长且戴着扳指的施德全不同,赵捕头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这是一个靠力气和狠劲吃饭的人,也是一个可以被金钱收买的人。
但他不能直接贿赂赵捕头。
因为赵捕头背后站着的是施德全。任何来自户部官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