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冬夜,风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。
魏渊没有点灯。
他贴着施德全私邸书房的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,连胸腔的起伏都控制在最微弱的幅度。户部主事的官服外罩着一件粗布短褐,那是他在进入这内务府掌控的宅院前特意换上的。此刻,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更夫,或者一个迷路的家仆。
但他手里攥着的,不是火把,而是一枚特制的银针。
针尖淬了薄油,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。这是他从父亲留下的旧物中寻出的“探云针”,专用于拆解精细刺绣而不伤丝线。对于常年与账册、丝绸打交道的魏渊来说,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。
书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一半,只剩案头一盏孤灯摇曳。
施德全坐在紫檀木椅上,背对着窗户。他那双戴着扳指的手正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龙涎香的余韵在空气中弥漫,甜腻得让人作呕。而在他的对面,站着两个手持腰刀的侍卫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那件新做的龙袍,就挂在屏风后的衣架上。
魏渊的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他知道,施德全之所以敢如此坦荡地将这件衣服留在书房,是因为他笃定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它。更笃定的是,没人能从那密密麻麻的针脚里,看出端倪。
这就是信息差的威力。
魏渊深吸一口气,脚尖轻点,身形如鬼魅般滑入书房侧面的阴影中。那里有一处通风的窗隙,正好对着衣架的方向。距离不过三丈,但在两名侍卫的监视下,这三丈便是天堑。
他不能靠近。
必须从远处下手。
魏渊举起右手,手腕悬空,指尖捏着那枚银针。他需要一种极其精准的手法——既要挑开外层锦缎的缝线,又要避开内层衬布的干扰,最终将那一角残布完整地剥离出来。这需要对手腕力道的绝对控制,稍重一分,针断布毁;稍轻一分,无法破开丝线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魏渊的眼神聚焦在衣架上方那团模糊的轮廓上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看到的画面:那块残布,纹样破碎,金线断裂,被粗暴地塞进了龙袍的内衬夹层。而施德全用细密的针脚将其固定,试图掩盖那道丑陋的伤痕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银针挑断第一根丝线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魏渊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。他在赌,赌施德全此刻并未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。毕竟,在这深宅大院中,一点点的摩擦声很容易被风吹过的声音掩盖。
但魏渊低估了施德全的敏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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