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七没有动。
他维持着趴伏在床沿的姿势，脊背弓起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硬弓。
门外聂刚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那是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，鞋底碾过潮湿的石板地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一次停顿，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薛七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知道，聂刚在看什么。
看地上的血水，看他身下被汗水浸透又干涸发硬的粗布床单，看他那只紧紧攥着床板、指节泛白且指尖染黑的右手。
“薛七。”
聂刚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和恶意，“我在问你话。你吃了什么？”
薛七缓缓抬起头。
脖颈处的肌肉因为过度僵硬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那不是兴奋，而是野兽在绝境中为了生存而燃烧出的最后一点余光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……回气散。”
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。
聂刚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玉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“回气散？那种廉价的一阶丹药，需要用到这种地步吗？”
他伸手推开了门。
吱呀——
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呻吟，将宿舍内浑浊的空气搅动得更加粘稠。
聂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青色的执事服，衣摆整洁无尘，与这间充满霉味、汗臭和血腥味的通铺格格不入。他的目光扫过阿蛮那张枯瘦如柴的脸，那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病号，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聂刚厌恶地皱了皱眉，随即转向薛七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盏昏黄的搜魂灯。
那灯芯并非凡火，而是一种提炼过的灵脂，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。灯光并不明亮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，能照出修士体内灵气流动的轨迹，也能照出药物残留的痕迹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聂刚命令道。
薛七沉默了两息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反抗，必死无疑。聂刚是炼气三层的高手，而自己虽然强行冲破了瓶颈，但体内经脉寸断之痛未消，更别提那枚残丹留下的隐患。此刻的任何异动，都会被解读为心虚或挑衅。
如果不反抗，至少还能争取到时间。
薛七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颤抖得厉害，指尖的黑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某种腐烂的苔藓。
聂刚用搜魂灯贴近薛七的手掌，仔细照射。
光芒流转，薛七的掌心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。那是气血逆乱、毒素淤积的表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聂刚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回气散的药性霸道，若是用量过大，确实会导致经脉受损，指尖发黑。但你用的剂量，恐怕不止‘过量’那么简单吧？”
薛七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是弱者的行为。强者只陈述事实，或者，让事实自己说话。
“管事明鉴。”薛七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，“弟子家中急需用钱，便私自变卖了祖传的一块玉佩，换了这瓶回气散。只是……药效太猛，没控制住。”
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祖传的玉佩？他哪来的祖传玉佩？但他赌聂刚不会去深究一个底层弟子的家底。在这个宗门里，外门弟子的命比草贱，他们的过去毫无意义，只有当下的利用价值。
聂刚盯着薛七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，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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