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,比户部的账房还要冷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一扇巴掌大的气窗,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汗臭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上一任囚犯留下的味道,如今已被新来的血腥覆盖。
邓知微坐在铁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官服有些褶皱,袖口沾着昨夜暴雨溅上的泥点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上。
赵福。
前户部书吏,苏明远的远房亲戚。
此刻,这位曾经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书吏,正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他的双手被铁链磨出了血痕,眼神飘忽不定,时而盯着地面,时而看向黑暗深处,唯独不敢看邓知微的眼睛。
“赵福。”邓知微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,“你怕什么?”
赵福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:“邓……邓大人,小人真的不知道。小人只是个小书吏,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,小人哪敢过问?陛下已经饶了小人性命,只求让小人在这牢里苟活……”
“苟活?”邓知微微微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苏阁老在御前说,是你亲手将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册》的底稿送进火盆的。若真是如此,你现在应该感到庆幸,毕竟,你是‘销毁证据’的功臣。”
听到“功臣”二字,赵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荒谬:“不!不是这样的!大人,您听我说!那本册子……那本册子根本没烧!”
邓知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节奏平稳,如同他在户部核对账目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哦?”他语调平缓,没有任何波澜,“没烧?那它在哪?苏阁老亲口承认,是他下令销毁的。你若想活命,就顺着他的话说是你烧的。这是你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不能走这条路!”赵福突然激动起来,铁链哗啦作响,“一旦承认是我烧的,苏家就会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。到时候,即便我不死,出来也是个废人,甚至会被秘密灭口!大人,您是聪明人,您知道苏明远这个人,做事从不留活口!”
邓知微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赵福那双充满恐惧却又透着一丝倔强的眼睛。
他知道,赵福在撒谎。或者说,赵福在保护什么东西。
作为户部主事,邓知微太了解这种心理了。当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,依然选择违背常理去辩解时,说明他手中握有的筹码,比他的性命更重。
“赵福,”邓知微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说,苏明远做事不留活口。那么,他为什么留下你?一个参与造假的远房亲戚,对他来说,是累赘还是棋子?”
赵福咬紧牙关,嘴唇颤抖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但我猜到了。”邓知微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苏明远需要一个人来承担‘销毁底稿’的责任,以便向皇帝展示他的忠诚和决断。而你,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。但他没想到,你没死。也没想到,我没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“所以,那本真册,根本不在火盆里。它在别处。”
赵福的身体僵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远处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,沉重而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邓知微没有催促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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