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西华门外的旧染坊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沉默地吞吐着潮湿的雾气。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冲刷着斑驳的青砖墙,却洗不掉那股常年浸透在空气里的、刺鼻的化工染料味——那是苏家染坊特有的气息,混合着硫磺与铁锈,闻起来像极了陈旧的血腥气。
邓知微贴在染坊后墙的阴影里,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,紧紧裹在身上,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,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,但他握得很稳。
这是他从诏狱偷带出来的唯一武器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他需要那本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册》。
若不在今夜拿到真本,明日这账册就会化为灰烬,而他也将成为替罪羊。
风声呼啸,掩盖了远处的更鼓声。
邓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心跳。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墙缝。那里有一层朱砂印泥的痕迹,干燥、坚硬,带着一种诡异的鲜红。
赵福说,那是新的。
这意味着,真册最近被人翻阅过,或者放置不久。
苏明远并没有将真册封存太久,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邓知微眼神微凝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染坊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库房上。库房的窗户紧闭,窗纸上映出一点昏黄的烛光,摇曳不定,如同鬼火。
他没有贸然行动。
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指腹摩挲着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。这是他多年在户部查账养成的习惯,每当局势不明时,他便用这种冰冷的触感来确认自己的理智。
他在等。
等风更大的时候。
半个时辰后,狂风骤起,卷着暴雨砸向地面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就是现在。
邓知微身形一闪,如一只夜枭般掠过了围墙。他的动作轻盈而无声,落地时脚尖先着地,随即顺势翻滚,避开了地面上积水最深处可能发出的声响。
库房的大门虚掩着。
这是一个陷阱吗?
邓知微停在门口,没有立刻推门。他侧耳倾听,屋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……极轻微的呼吸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至少两个。
邓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苏明远果然自信。他以为没人能猜到这地方,更以为没人敢在这雷雨交加之夜潜入此地。他把真册放在这里,既是利用染坊的特殊环境销毁证据,也是设下一个针对他的局。
但他低估了邓知微对苏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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