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,带着股子铁锈味,黏腻地糊在刑部大牢的青砖上。
钟离靠在阴冷的石壁后,听着远处更鼓敲过三响。
他怀里的那卷明黄密诏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心口生疼。
冯保的脚步声远了,但锦衣卫的靴底声却近了。
一步,两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严世蕃没有猜错。
他赌的就是钟离这个“痴人”,为了那个名字,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御书房。
现在,陷阱合拢了。
钟离从怀中掏出那枚羊脂玉扳指——这是赵六死前塞给他的,说是恩师的遗物。
其实根本不是。
那是户部账册缺角处,用来填补亏空的信物。
赵六贪小利,被严世蕃收买,故意撕下账册一角作为投名状。
这一卷落到钟离手里,局面便成了:孤立无援,手中只有一张残缺的纸,和一条人命债。
他闭上眼,指尖摩挲着玉扳指温润的表面。
如果官方没有备份,那么当年经手这笔巨款的十几个官员,他们的去向为何如此蹊跷地一致?
都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,暴毙或失踪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清洗。
皇帝默许贪污,是为了充内帑;清洗异己,是为了封口。
而早朝上的“震怒”,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。
戏台搭好了,演员就位,只差最后的一刀见血。
钟离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既然皇权本身就是最大的黑幕,那么唯一的破局之法,就是让这黑幕内部生出裂痕。
他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假信。
信上字迹潦草,内容却字字诛心:柳如烟已向冯保告密,供出钟离潜入御书房的路线,并暗示手中握有严党与外臣勾结的铁证。
这是伪造的。
但他需要冯保相信。
因为冯保怕死。
更因为,严世蕃并不完全信任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,随时准备弃车保帅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,将假信塞入一只油纸包中。
他走到牢房角落,那里有一只死老鼠。
他抓起老鼠,咬破手指,将一滴血滴在油纸上。
然后,他对着牢门外喊了一声:“王公公!我有要事相商!”
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暗处的耳目听见。
片刻后,一名锦衣卫探进头来,眼神如刀。
钟离举起手中的油纸包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告诉你们的主子,”他轻声细语,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柳姑娘想活命,得靠我。”
锦衣卫愣了一下,随即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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