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紫禁城的更鼓声闷得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钟离贴着乾清宫西侧那堵斑驳的宫墙,雨水顺着斗拱滴落,砸在他湿透的官服上,寒意刺骨。他不敢呼吸太急,肺叶里全是陈年积尘和霉味。
柳如烟给的密道入口,藏在御膳房废弃的炭窖深处。那里没有光,只有老鼠啃噬木头的细碎声响。
他侧身挤进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指尖触到粗糙的砖石,上面有一层滑腻的青苔。
这是恩师生前教过他的“避风眼”,户部档案库最隐蔽的通风口之一,如今却成了通往权力心脏的唯一路径。
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玉佩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内廷太监特有的步态,轻浮而傲慢。
钟离立刻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。
脚步声停在暗阁门外。
“冯公公,严阁老说了,这趟差事办妥了,您私吞的那批江南丝绸,自然算作内务府的损耗。”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谄媚与威胁。
钟离心中一凛。
冯保?那个被严世蕃买通的掌印太监?
原来如此。
难怪这一路畅通无阻,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安静。严世蕃不是在防守,而是在清理门户。赵六的死,不过是他抛出的诱饵,用来测试朝中还有多少眼睛盯着这里。
门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。
“哼,严公子倒是大方。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道,阴阳怪气,“只是这御书房外的暗格,可不是谁都能碰的。陛下修道清静,若是惊扰了圣驾……”
“放心,我只是去取一样东西。”那声音冷笑一声,“取完就走,神不知鬼不觉。毕竟,有些账,总得有人去核。”
钟离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
刀柄上的血渍早已干涸,变得黏腻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。但此刻退无可退,那张染血的纸页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