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义庄里,霉味混杂着陈年的血腥气,像是一层黏腻的湿布,死死捂住人的口鼻。
钟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指尖触到了门框上干涸发黑的血痂。
他并没有立刻点灯,而是站在阴影里,听着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咚,咚,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“陆炳没有杀我。”钟离在心里默念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因为他知道,我现在是唯一的钥匙。”
屋内很暗,只有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三个黑影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那是恩师生前的旧部,如今只剩下沈默一人还活着。
沈默缩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,浑身发抖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。
他的眼神涣散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,又像是早已习惯了恐惧。
“钟大人……”沈默的声音嘶哑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您怎么来了?这里……这里不干净。”
钟离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走到桌前,从怀中掏出那张吞下密信后留下的空袖口——那里曾藏着足以颠覆朝局的线索。
他将袖子轻轻抖开,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布料。
“沈大人,恩师临终前说,名单的最后三个字,藏在‘人心’二字里。”钟离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可我只找到了一片空白。沈大人,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沈默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我只是个抄书的,那些账目……那些名字,我从来不敢看!”
“不敢看?”钟离走近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赵六敢看,所以赵六死了。严世蕃敢查,所以严世蕃赢了。沈大人,您是想学赵六,还是想学严世蕃?”
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,而是杂乱、慌乱,却又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节奏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门被粗暴地推开,一道火把的光亮刺破了屋内的昏暗。
赵六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页,脸上挂着谄媚而又得意的笑容。
他身后,跟着两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,刀尖上还滴着新鲜的雨水。
“钟大人好雅兴。”赵六的声音有些结巴,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没想到,您还真敢来这种鬼地方。不过,您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他将手中的纸页高高举起,在火光下晃了晃。
“这是我在户部档案库的夹层里找到的。虽然只是一角,但上面的墨迹……可是恩师亲笔啊。”
钟离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盯着赵六手中的纸页,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陆炳试探时的每一个细节。
陆炳没有搜身,是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证据不在他身上。
赵六偷走了那一角,却不敢交给严世蕃,因为他想留作筹码。
但现在,他选择了主动出击。
因为严世蕃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“赵六。”钟离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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