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更鼓敲碎寂静时，钟离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干燥书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湿墨气。
那不是雨。北京城的深秋，空气干冽如刀，书房里不该有这种潮湿的腥气。
除非，血渗进了地砖的缝隙，或者，有人刚刚在这里用浸了水的笔，写下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钟离靠在门后，呼吸压得极低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，血迹干涸在袖口，结成暗红色的硬壳。但他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像是要撞断肋骨逃出去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有节奏。那是锦衣卫特有的靴底摩擦青砖的声音，每一步都踩在死神的节拍上。
“钟大人，陛下有旨，让您好生歇息。”
说话的是王公公。他的声音尖细，却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凉意，像是毒蛇吐信。
钟离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窗棂下那道被月光拉长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，正是王公公派来的“护送者”。
“王公公太客气了。”钟离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只是这宅子里阴气重，我怕惊扰了恩师的英灵。”
“英灵？”王公公嗤笑一声，“钟大人莫不是还没从太和殿的梦里醒过来？严公子说了，只要您乖乖待着，明日一早，便送您去皇庄养老。毕竟，您是户部的主事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，传出去，怕是不好看。”
养老？
钟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圈养。一旦他离开这座宅邸，哪怕只是去趟茅房，也会消失在茫茫夜色中，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。
皇帝那句“准奏”，根本不是赦免令，而是催命符。
严世蕃要的不是真相大白，他要的是让所有知道名字的人，都变成哑巴。
而赵六手里的那张残页，就是唯一的钥匙。
如果那张残页还在赵六手里，那么恩师留下的线索就没有断。
钟离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城南那间废弃茶楼的地图。
恩师沈继先生前曾在那里留过一枚玉佩，那是他们师徒联络的唯一信物。
如今，恩师已死，旧部被捕，唯有那枚玉佩，还藏在柳如烟的手中。
只要拿到玉佩，就能见到恩师的旧部，才能拼凑出那缺失的一角账册。
可现在，陆炳已经包围了这里。
九门紧闭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到了门口。
钟离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他转身走向内室，动作看似迟缓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特定位置上。
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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