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更鼓敲碎寂静时，钟离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干燥书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湿墨气。
那气味很淡，却像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卷残破的账册。
纸页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利刃粗暴撕下，又经过雨水浸泡，墨迹晕染成一团团黑雾。
但在那团黑雾的中心，有一个名字，清晰得刺眼。
严世蕃。
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次辅之子，而是户部亏空案背后，真正执笔的人。
恩师自缢前写下的，就是这个字。
钟离指尖微颤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。
他能感觉到纸张纤维里渗出的血腥味，那是恩师的血，也是无数冤魂的血。
“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身后的赵六声音发颤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尺。
那是户部书吏的标配，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钟离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官袍的领口。
绯色的补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，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去见皇上。”
***
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深秋的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钟离骑着那匹瘦马，穿过长长的千步廊。
马蹄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跳。
周围是肃立的侍卫和匆匆赶来的官员。
没有人看他，也没有人敢看他。
自从他被停职查办后，整个户部都对他避之如蛇蝎。
只有赵六，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六小声嘀咕，“要是……要是没拦住呢？”
钟离冷笑一声，反问：“你觉得，他们会让一个死人开口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突然杀出一队黑衣刺客。
刀光如雪，直取钟离咽喉。
钟离侧身躲过，长剑出鞘，寒光一闪，一名刺客倒地身亡。
鲜血溅在他的脸上，温热而粘稠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继续向前冲杀。
每一招都狠辣决绝，不留余地。
这不是比武，是生死搏杀。
赵六吓得瘫软在地，手中的铁尺掉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钟离瞥了他一眼，低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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