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城隍庙里,漏风的窗棂被秋雨拍打得哐当作响。
钟离没有点灯。
黑暗对他来说,比光亮更安全,也更能看清人心。
他手里捏着那半页从灰烬中抢出来的残册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纸张边缘焦黑,带着未散尽的余温。
就在刚才,他在火光中瞥见了一个字。
不是“严”,也不是“贪”。
而是一个极小的、几乎被墨迹晕染开的“沈”字。
这个发现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如果恩师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,为什么还要用命去换那个名字?
是因为信任,还是因为……无奈?
钟离深吸一口气,将残册贴身收好。
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赵六来了。
那个被严世蕃抓住把柄,吓得魂飞魄散的户部书吏。
钟离靠在冰冷的石柱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恐惧达到顶峰,等理智彻底崩塌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股混杂着雨水腥气和冷汗味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赵六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,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,又像是护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钟……钟大人?”
赵六的声音抖得厉害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钟离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地反问:“赵兄弟,这么晚了,不在家里哄孩子,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?”
赵六浑身一僵。
他没想到钟离还能笑得出来,更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禁军的刀锋更让人胆寒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赵六结结巴巴地说着,一步步挪到钟离面前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钟离看清了他怀里的东西。
那是另外半页账册。
边缘整齐,墨迹未干,显然是刚刚从身上取下来的。
“严公子的人,已经盯上我家了。”
赵六突然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碎石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他们说要杀了我全家,连三岁的小儿子都不放过……钟大人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”
赵六痛哭流涕,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作响。
钟离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六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墨渍,那是长期抄写账目留下的痕迹,也是罪证。
“你怕死吗?”钟离轻声问。
赵六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“怕!我怕啊!”
“那你觉得,交出这半页纸,你就能活吗?”
钟离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严世蕃要的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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