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砖缝往骨头里钻。
钟离站在自家院中,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的帖子。
帖子是严世蕃手下递来的,上面没有字,只盖了一个鲜红的“停”印。
户部主事钟离,因行事乖张、私藏禁书,即日起革去职衔,听候查办。
这不仅是丢官,更是断了他所有的合法身份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朝廷命官,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夫。
而那些他曾试图联络的恩师旧部,此刻恐怕已经收到了风声。
钟离垂下眼,看着那枚朱砂印。
它红得刺眼,像极了恩师临终前咳出的血。
“大人。”
老仆赵福捧着茶盏,手有些抖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把那些东西扔了?认个错,或许还能保住性命。”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半页假账,和一张沾血的宣纸。
如果现在交出,严世蕃不会放过他。
因为知道太多的人,只有死人才最安全。
“不。”
钟离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“既然他们要逼我走投无路,那我就走到底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房。
那里有一盆刚生起的炭火。
他要烧掉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让严世蕃放松警惕的东西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钟离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陈旧的木匣。
匣子里,是一本泛黄的笔记,和一支断裂的毛笔。
这是恩师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恩师清白的证明。
只要拿着这些东西,钟离就能向任何人表明:我是为了正义而来。
但现在,这份“正义”成了累赘。
它会让那些本就畏首畏尾的旧部更加恐惧。
他们会想:钟离疯了,他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死人清白。
没有人愿意陪疯子赌命。
除非……连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。
钟离打开木匣。
指尖触碰到笔记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雨夜。
恩师在狱中自缢前,曾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“若有一天,你发现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那就回头看看。”
当时钟离不懂。
现在,他懂了。
回头,不是退缩,而是为了看清身后的陷阱有多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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